张鹏和罗子两个人一前一后,拖死狗一样把四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扔进后山柴房。
柴房里堆着入冬烧炕的干松木,地上还落着厚厚一层陈年干草。
四个壮汉被麻绳捆得跟粽子毫无分别,嘴里塞着干抹布,下巴歪在一边的队长更是满脸血污,半边腮帮子高高肿起,贴在草堆里哼哼唧唧。
陈小虎手里攥着个网兜,猫着腰在门槛边探头探脑。
“志诚师兄,这……这玩意儿真不会炸吗??”
陈小虎盯着地上那个黑色的六角金属圆筒。
“炸个屁,掌教一石头就给它干哑火了!!”
张鹏把大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顺势抬脚在那队长的屁股上踹了一下,学着神剧里对鬼子的话:“给老子老实点!你他娘的刚才在不是挺横吗?现在怎么不吱声了?”
队长眼皮翻了翻,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响,他虽然没有塞布条,奈何下巴骨头错位,舌头根本打不直。
“行了,别虐待他们。”
沈素提着灯从外头走进来。
她灯搁在条凳上,掏出一双乳胶手套套在手上。
“把那东西拿过来。”沈素指了指地上的金属圆筒。
陈小虎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手里的抄网递过去:“沈师叔,您用网兜兜着拿稳当,万一有啥暗箭毒针呢??”
张鹏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网兜,直接伸手把黑漆漆的爆破器拎了过来,摆在沈素面前的桌上。
“虎子你胆子比针鼻儿还小,在药圃拔草拔傻了吧??”
“谁胆小了!这叫职业素养,干药草这个行业,小心驶得万年船啊。”陈小虎梗着脖子反驳,脚步却很老实往后退了半尺。
沈素没理会两人的拌嘴,指尖捏着一把镊子,顺着金属圆筒的接缝处轻轻一挑。
外壳卡扣弹开,露出里头的集成线路板和两排微型电池组。
在电路板中央,卡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震荡器。
“频率调在八赫兹到十二赫兹之间,特种声波定向发生器。”
张鹏问道:“沈师叔您还懂这个?”
沈素白了他一眼:“这上面写着。”
过了一会儿,沈素眉头蹙起:“我查了一下,这不是常规爆破炸药,是专门针对地下喀斯特溶洞水系的声波共振器。一旦次声波顺着水脉岩壁漫开,达到支柱材料的固有频率,附近的地下暗河支柱会全部震碎,后山地基说不定会当场塌陷。”
张鹏倒吸了一口凉气:“艹!这帮绝户玩意儿!!后山底下要是塌了,后果可不堪设想!”
陈小虎吓得一把捂住胸口:“俺滴娘咧,那俺辛辛苦苦种的铁皮石斛和当归,岂不是连根毛都剩不下??”
“你那点草药损失零头都算不上。”
“可那是俺的心血,心血懂么,无价的。”
沈素拿镊子点了点线路板:“这是军用设备,市面上花钱买不到,可见对方的势力太大。”
她抬手撕下战术队长左臂的魔术贴,从暗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三防便携战术终端。
终端通体黑灰,包着厚重的防摔橡胶,外壳上挂着一道金属锁扣。
沈素指尖按在电源键上,屏幕幽幽亮起一抹荧光。
还没等她看清主界面,屏幕中间突然跳出一颗猩红色的骷髅图标。
滴——滴——滴——
极其短促且尖锐的电子警报声瞬间炸响在狭窄的柴房里。
屏幕上的英文快速滚动,随即切换成倒计时数字:
00:59。
00:58。
“遭了!肯定是境外中继站察觉信号停滞,启动远程熔断协议了!!”
沈素脸色微变,指尖飞快在侧边的机械接口上摸索:“我刚查阅资料,说这个内部有自毁系统!”
“啥玩意儿??要自爆??”
陈小虎嗓子都破了音,原地蹦起半尺高:“跑不跑??掌教!沈师叔,张师兄!快撤啊!!”
张鹏也慌了神,一把按住地上还在挣扎冷笑的队长:“沈师叔,能拆电池不??拿钳子把它剪了!!”
“不行,我不会拆,而且暴力拆解可能直接触发引信!!”
一向稳重的沈素,鼻尖渗出一层细汗,手里的镊子插进缝隙,试图找到突破口。
倒计时跳到00:41。
地上的雇佣兵队长歪着肿胀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冷笑,眼神里满是嘲弄。在他看来,这群土生土长的山野道士,面对现代最顶级的电子设备,根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机密化为灰烬。
一只温热修长的手掌,从沈素肩侧探了出来,轻轻按在战术终端的外壳上。
刘小林不知何时站在了条凳旁,青布长衫下摆垂在草堆边,神色平和如古井无波。
“不用着急。”
刘小林的声音不大,落在这令人窒息的倒计时警报声里,却像让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张鹏闭了嘴。
陈小虎也停下了动作,呆呆看着刘小林。
倒计时跳到了00:23。
“小林,物理锁是冷锻钛合金,普通的力道根本打不开,会瞬间连电……”沈素急促开口。
刘小林没应声。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着一抹温润血色,轻轻搭在终端背面的电池锁扣卡榫处。
既没有发力狂砸,也没有肌肉紧绷。
他的指腹只是微微一沉。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电子蜂鸣声掩盖的脆响传出。
《守一诀》纯阳真气化作一缕细微的寸劲,顺着外壳分子缝隙透了进去。那枚藏在内部、坚硬无比的钛合金联动锁舌,竟在毫厘之间被震裂出三道细纹,应声脱位。
机械弹簧猛的弹起。
电池仓啪的一声自动弹开半寸,露出了里头尚未完全通电的热敏电阻。
刘小林长袖一拂,指尖顺势一挑。
一枚指甲盖大小、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防水存储芯片,轻飘飘落入他的掌心。
滴——滋啦。
失去了芯片核心的战术终端屏幕闪烁两下,彻底黑了下去,只冒出一股淡淡的松香焦糊味。
自毁程序熔断了个寂寞,烧毁的不过是空的电容外壳。
整个柴房陷入了安静。
地上原本还在冷笑的战术队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盯着刘小林手里那枚完好无损的芯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用手指头震碎钛合金内锁??
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天下之达道,不越物序。”
刘小林将那枚微小的芯片递给沈素,神色淡然:“借来的机巧,总有破绽,只需要顺着它的力道走,锁也就锁不住了。”
沈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接过了存储芯片。
张鹏揉了揉眼睛,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陈小虎后脑勺上:“看见没??看见没!!咱掌教这一手叫隔山打牛!!懂不懂武学啊你个生瓜蛋子!!”
陈小虎把网兜从脑袋上摘下来,抹了把虚汗:“吓死俺了……俺还以为咱要一起上天跟祖师爷喝茶呢。”
“行了,别贫嘴了。”
沈素摘下乳胶手套,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台陈婉赞助的三防笔记本电脑。
她把读卡器插进接口,将暗银色存储芯片卡了进去。
沈素联系了陈婉,陈婉安排了技术专家,远程操作这台笔记本。
幕上原本跳动的乱码在解密程序的冲刷下,如瀑布般疯狂下刷。
绿色的数据流倒映在她清秀的眸子里。
张鹏和陈小虎好奇凑过来,伸长脖子瞅着满屏的外文和数字。
“沈师叔,这上面写的啥鸟语???完全看不懂”张鹏问。
“我也看不懂,专家正在远程操作。”
过了一会儿,屏幕骤然定格在一份标有红色机密印记的pdF文件上。
文件的抬头,赫然印着一行法文与英文的双重标识:
【专项地质扰动与文化节点环境安全评估协议】。
沈素的脸色随着阅读逐步沉了下去,呼吸凝重。
“怎么说?”刘小林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沈素转过身,将屏幕转向刘小林:“这应该不是单纯的商业洗钱,也不是民间文旅资本的报复。”
陈婉的专家反向侵入对方服务器,已经解密出来乐一些文件,你看!
她抬手指着文件最下方的出资方签署栏:“资金通道是卢森堡壳公司,但实际支付人,是西方某大国官方背景的‘跨大西洋地缘文化发展基金会’。总拨款三千万欧元,第一期款项八百万美元,已经在上周分批打进了斯特拉克斯的离岸雇佣军账户。”
“三千万欧元??”
张鹏眼珠子瞪得溜圆:“折成人民币得两亿多吧??这帮孙子疯了??花两亿多就为了炸咱真武观后山几块破石头??”
“不是破石头。”
沈素滑动滚轮,调出一份极其精确的地质声纳测绘图:“你看这个标记点,真武观后山的水脉,连接着整个江汉平原地下暗河的总枢纽。一旦这个节点因为非自然原因大面积垮塌,下游三座大型水库的水位平衡会在半年内失控,周边的土壤盐碱化和微地质沉降将不可逆转。”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刘小林:“他们要毁的,不仅是真武观的立足之地,更是以点带面,破坏整个区域的地质安全与生态命脉,顺便将脏水彻底泼在双楫会头上,比如‘私自改建导致特大地质灾害’的罪名!!”
陈小虎不吭声了。
张鹏浑身肥肉都在打颤,是气得发抖:“这帮王八犊子……这他娘的是明目张胆的战争!!”
地上的佣兵队长闭上了眼睛,面如死灰。
最底层的绝密协议被当场扒开,他们整个小队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而是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的恐怖分子。
等待他们的下场,不用想也知道。
“沈素,把数据封存,拷贝双备份。”刘小林开口吩咐。
“已经在导出了。”
沈素敲下按键,拔出加密U盘,递给刘小林:“另外,芯片深层的隐藏卷宗里,还挂着一份代号为‘天鹅绒行动’的赞助人私人名册。名单很长,里头有几个名字,挂着欧洲某些驻华外交使团文化参赞的头衔。”
刘小林接过U盘,握在掌心。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柴房偏殿。
......
穿过湿冷的后院连廊,刘小林快步走进新校舍的通讯小室。
屋里只点了一盏台灯。
刘小林拉开木椅坐下,掏出手机,翻出张正民的私人加密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小林?出什么事了??”
“张叔。”
刘小林继续说道:“四名全副武装的境外雇佣兵,携带声波共振器摸上后山,企图爆破地下水脉节眼,人已经全盘拿下,没有人员伤亡。”
电话那头猛的传出一声茶杯磕在桌面上的闷响。
“声波共振器??雇佣兵带重器潜入国内内陆名山??”
张正民的嗓音瞬间沉如雷霆,上位者的威严透过听筒炸裂开来:“这帮杂碎好大的狗胆!!他们当华夏的国土防线是什么?!”
“人是斯特拉克斯防务机构亚太分队的,随身战术终端的自毁程序被我们截断了。”
刘小林继续说道:“沈素提取出了完整的底层协议。资金链条穿透到了境外官方背景基金会,涉案金额三千万欧元,目标明确,定点破坏区域地下暗河总枢纽。另外,深层名单里,有一批挂着外交豁免头衔的赞助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思。
只有张正民粗重冰冷的呼吸声。
五秒后,张正民的声音继续传来,似是有了决断,语速如同军令下达:“小林,保护好所有现场证物、武器装备、声波仪器,特别是那枚芯片和人员口供!
“明白。”
“我马上动用红机直报部里最高层!这已经是敌特渗透破坏!”
张正民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滔天的杀意:“三千万欧元……好大的手笔啊!有些人披着外交官的皮,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递刀子,真当咱们的剑锈了不成??”
“张叔,山上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刘小林问。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看好人,守好观!我这就下达授权令!今夜,谁伸手,就剁掉谁的爪子!!”
咔哒。
电话挂断。
窗外,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正在悄然退去。
远方的天际线处,翻起了一抹鱼肚白。
他缓缓站起身,走出通讯小室,重新回到柴房门前的空地上。
张鹏和陈小虎正守在门口,罗子手里拎着大铁勺,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
过了不到20分钟,道路上亮起好几辆车的灯光。
一阵阵引擎低沉强悍的轰鸣声,刷——
四辆没有悬挂普通民用牌照、通体漆黑如墨的防暴特警越野车,风驰电掣冲上了真武观山门前坪。
车身尚未彻底停稳,车门已然齐刷刷拉开。
十几个头戴防弹战术头盔、身着无标识重型战术背心、手持微冲的冷峻身影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封锁了整个道观的前后要道。
刺目的红蓝战术爆闪灯在晨雾中无声闪烁。
领头的一名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走上台阶。
他身着一件深灰色立领夹克,面容如刀刻般刚毅,眼神清亮如寒星,浑身散发着一股常年厮杀淬炼出的铁血冷煞。
男人快步穿过回廊,径直走到刘小林面前。
目光掠过刘小林身上干净的道袍,又扫了一眼柴房门口堆着的战术微冲和被捆成粽子的四名雇佣兵。
中年男人神色一肃,啪的一声,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晨风卷起他的衣角。
男人放下手臂,快步走到刘小林身侧,压低嗓音:
“刘掌教,受累了。”
“我奉命接管现场。”
中年男人抬眼望向苍茫泛白的天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部里刚通报,外事部门已拟定最高级别照会公函,拂晓六点整,准时向涉事使领馆发起无保留外交照会!请刘掌教放心,今早,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