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平静的国土，除了训练场，基本上听不到枪声，但今夜，枪火撕裂了深山里的湿冷夜雾。
可见对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们知道刘小林不是一般人，在美国时候，也有超出常人的表现。所以这次他们准备充分，各种先进武器都用上了。
加装了特种消音器的微冲没有震耳欲聋的炸响，特种穿甲弹呈扇形泼洒开来，交织成一片死亡火网，直奔杏树下的青布道袍罩过去。
碎石崩飞。
杏树干两侧的青石板上瞬间被凿出秘密麻麻的弹坑，火星四溅，碎石屑子崩打在树皮上，啪啪作响。
可原本站在树底下的刘小林，却不见了。
“目标脱离！”
战术副手端着枪，眼眶贴在热成像夜视仪上，低吼出声。在他的视界里，原本该泛着橙红体温的青年热源凭空掐断了。
队长握紧突击步枪，后脖颈汗毛根根倒竖：“左侧两点钟，散开找掩体！！安放震爆器，快！！”
干他们这行的，杀人放火如家常便饭，却从未见过能在一眨眼间将自身热辐射压至环境底色的怪物。
两名负责渗透的佣兵脚掌发力，战术皮靴踩在乱石坡上极稳，两人交替掩护，背靠着背滑下断崖裂隙。其中一人迅速扯开防弹背心侧袋，掏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黑沉的六角金属圆筒。
微型声波共振爆破器。
高强磁性底座在夜色中啪的一声咬住岩壁缝隙，正对着真武观后山地下暗流的主脉节眼。只要这玩意儿释放出次声波脉冲，断崖下的石灰岩裂隙就会像被重锤敲击的水晶，大面积垮塌，切断整个后山地脉气机。
圆筒顶端的数码显示屏瞬间亮起猩红倒计时：
00:15。
十五秒。
“Ready！！”副手厉声喝道，正要伸手按下启动确认键。
呼。
山风骤起。
杏树光秃秃的枝桠间，一片焦黄落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但那不是落叶，是一道青色的影子，轻飘飘顺着山风滑落，半点风声没有带起。
副手刚抬头，视野里便撞进了一截青翠欲滴的细竹竿。
竹梢破空，极柔极软，像春水划过湖面，在半空中荡开一道肉眼难辨的弧度。
啪。
副手只觉得右手肘窝下三寸的尺神经一阵过电般的酸麻，半边膀子瞬间失去了知觉。他原本扣住步枪扳机的手指头僵硬脱力，微冲从掌心滑脱，砸向乱石滩。
刘小林身形甚至没落地，脚尖仅仅在悬崖边凸起的一块湿滑苔石上轻点了一下。整个人借着这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反冲力，青袍翻飞，如同一片落叶在气流中横移三尺。
“山风有信，暗室生白。”
温润清亮的嗓音在四人耳畔炸开，明明不高，却压过了夜风的呼啸：“诸位何苦扰人清梦？？”
队长眼皮剧烈跳动，雇佣兵多年搏杀淬炼出的神经反射让他放弃了步枪，顺势拔出大腿外侧的陶瓷格斗军刀，反手斜撩，直削刘小林悬空的脚踝。
这一刀凶狠刁钻到了极点，带出的风压割破了刘小林的袍角。
然而刘小林手中的打草竹杖只是顺势往下轻轻一顿。
咔。
竹杖看似脆弱的嫩尖，不偏不倚戳在军刀刀身受力最弱的平衡点上。
队长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圆活怪力顺着刀身反震过来，整条小臂的骨头都在发酸发颤。那股力道既不是刚硬的撞击，也不是绵软的卸力，倒像是急流中的漩涡，牵引着他的手腕不受控制地向外偏转。
哧啦一声，陶瓷刀刃贴着青石滑开，切进岩缝寸许，碎屑飞溅。
与此同时，刘小林另一只拢在袖子里的手掌并未击出，只是脚尖在碎石堆里随意一挑。
半块核桃大小的松动青石凌空飞起。
啪！
石块呼啸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撞在裂隙岩壁上的声波爆破器侧面。
咔哒。
显示屏上的猩红倒计时在跳动到“00:03”的刹那，机械闸被这股巧劲击偏半寸，红光闪烁两下，彻底熄灭。声波共振器尚未酝酿出致命频段，内部电路便被石块携带的暗劲震得脱焊断连。
“法克！！”
另一名埋伏在乱石堆里的壮汉拔出副武器，借着夜视仪锁定那道飘忽不定的身影，连扣扳机。
刘小林手腕翻飞。
那根平日里用来在草丛里敲敲打打、吓唬长虫的青竹杖，在夜色中划出一圈又一圈严丝合缝的碧绿虚影，太极听劲，随方就圆。
刘小林已经是归真境了，再不像在美国时那般被动。
子弹撕破空气，却在靠近竹影三寸处被一股无形的螺旋气劲偏转了轨道。弹头噗噗噗全打在了身后的悬崖绝壁上，火星碎石扑簌簌往下掉，连青袍的边角都没能蹭到半分。
刷！
竹梢化作一道残影，轻巧掠过另外两人的颈侧廉泉穴。
两名身形壮硕的境外佣兵眼珠子猛的一突，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颈动脉神经丛遭遇精准重压，大脑瞬间缺血缺氧。两堵铁塔般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膝盖一软，烂泥般瘫倒在碎石地里。
前后不过三息。
队长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整个人贴在冰凉的岩壁上。他见识过西伯利亚的拳击狂人，也见过中东战场的狂暴死士，却从未见过哪个人能把一根细竹竿使成这般模样。
没有飞沙走石，没有神仙异象，对方甚至连心跳呼吸都平稳得如同坐在茶席前烹水。可自己手下最精锐的突击小队，却在电光石火间全废了手脚。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队长咬紧牙关，操着生硬的中文嘶声低吼。
刘小林飘然落地，布鞋踩在松软的落叶上，悄无声息。
他将青竹杖往腋下一夹，单手抚平袖口灰尘，微微摇头：“贫道只是真武观掌教，一介山野闲人。诸位手脚粗笨，踩碎了我观里好几丛车前草，明日沈素追究起来，贫道免不了又要挨几句唠叨。”
话音未落，队长眼中凶光毕露。
他深知任务失败落入华夏军警手中的下场，牙关一错，下颌猛地用力，试图咬破藏在后槽牙假冠里的氰化物毒囊。
死也不能被俘。
呼！！
一道黑乎乎的巨大物什夹带着狂暴的风声，毫无征兆地从后方山林里横扫过来。
铛！！！！
一声清脆且极具金属回音的巨响，在寂静的后山夜空下炸开。
队长只觉得半边脸颊像被重型卡车呼了一巴掌，整个人横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撞在杏树干上。噗的一声，一口带血的唾沫喷了出来，混着三颗断牙和一枚完好无损的蜡封胶囊，在地上滚了几圈。
队长整条下巴脱臼歪在一边，嘴里只剩呜呜漏风的惨叫。
“妈了个巴子的！想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服毒自尽？？问过斋堂的勺子没有？？”
粗犷沉闷的怒骂声撕破了夜风。
罗子光着膀子，只套了件深灰马甲，手里拎着一柄两尺多长、纯熟铁打造、边缘泛着油光油亮的超大号双耳大勺，面无表情站在乱石坡上，与他平常憨厚老实的模样大相径庭。
那把大勺刚才狠狠呼在队长脸上，勺底甚至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人脸凹坑。
罗子提着勺子挽了个凶悍的勺花，往地上一杵，石灰岩地面竟然被戳裂两道缝隙。
“掌教，您没伤着吧？？”
张鹏气喘吁吁从树林里钻出来，手里提着粗麻绳，脑门上全是汗：“我一听后山噼里啪啦放炮仗似的，就知道有不长眼的耗子摸上门了！！罗子这厮跑得贼快，捞起勺子就翻墙，鞋都跑丢了一只！！”
刘小林揉了揉耳朵，无奈地看了一眼那把还在嗡嗡共振的铁豆浆勺：“不错，看来这段时间的豆浆没有白磨，不过，下回下手轻点，下颌骨碎了不好审问。”
罗子咧开嘴，憨厚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掌教放心，我有分寸，他死不了，顶多半个月吃不进干饭。”
躺在地上的战术队长听到这话，气得两眼翻白，差点背过气去。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
沈素提着一盏防风马灯从石阶上转出来，灰布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马灯微弱泛黄的火光照亮了狼藉的后山空地。
弹坑、碎石、断裂的灌木，还有那枚被震坏的声波爆破器。
沈素扫了一眼现场，开始了盘算。
“损坏后山药圃铁皮石斛两株，百年老树皮脱落一片，青石阶梯路面崩损七处。”沈素头也没抬，嗓音清冷如寒霜，“再加上打扰掌教清修的惊悸费，折合人民币四万八千六百元。这笔账，得记在泛太平洋文化咨询公司的清算资产头上。”
张鹏嘿嘿一笑，麻利地上前，手脚利索地用粗麻绳将四个动弹不得的佣兵捆成四个大粽子。
“沈师姑，这帮洋鬼子身上的行头不错啊！这战术背心是防弹的吧？？还有这夜视仪，瞅着怪稀罕！咱们观里巡夜刚好用得上！！”
张鹏一边搜身，一边骂骂咧咧把四支特制微冲卸了弹匣扔在地上。
“别碰不该碰的，那是经侦和国安的证物。”刘小林轻声提醒。
他缓步走上前，半蹲在战术队长身前。
队长眼神怨毒，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吐出一口口水，刘小林把他的脸板正，口水吐上了天，然后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刘小林念叨道：“你们西方人怎么不讲文明？我也就不客气了。”
刘小林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队长的衣领边缘，轻轻一扯。
刺啦。
高强度战术服的领口被撕裂开来。
在队长锁骨下方的皮肤上，赫然纹着一朵泛着幽暗银光的重瓣莲花刺青。与普通纹身不同，这枚莲花的花蕊部分，被烙铁深深烙下了一串由字母和数字构成的军规代号：
【Stx-tAc-0941】。
斯特拉克斯外包防务机构，亚太战术机动序列。
马灯的光芒下，那行军规代码狰狞可怖。
滴滴。
跌落在草丛里的一部三防卫星战术终端突然发出微弱的蜂鸣声。
终端屏幕荧光闪烁，在四名队员的心率指示彻底转为低平波形之后，一条加密的定位信标数据被自动触发，化作跳动的绿色数据流，通过低轨卫星通道，不断向着欧洲大陆某个位于里斯本近郊的固定Ip节点回传。
公路上，响起了一连片的警笛声。
刘小林收回目光，站起身，手里那截细竹杖在泥地上顿了顿。
“张鹏，去烧锅开水。”
刘小林转过身，向着道观后门缓步走去：“今夜风寒，待会儿有客要上门，烧水泡茶。”
“师父，晚上喝茶真的好吗？能睡着吗？”
“我没问题。”
“那人家呢？”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