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晚上雷罡一掌轰塌神坛之后,伏羲堂的大门就再也没有开过。
第一天,村民们以为雷师傅是在闭关练功,不敢打扰。
第二天,有人开始不安,趴在门缝往里瞧,什么也看不见。
第三天,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了伏羲堂门口,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深夜,敲门声此起彼伏,可那扇门始终紧闭着,像一堵无声的墙。
“怎么会这样呢?”
一个村民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满脸绝望。
“雷师傅是不是不管我们了?”
“那我们怎么办?没有圣水,我们怎么办?”
人群越聚越多,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开始拍打房门,力道越来越重,指节磨破了皮,血印留在门板上,触目惊心。
有人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有人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眼神涣散,像失了魂。
宋子隆带着几个警察匆匆赶到,拨开人群,挤到门前。
村民们看见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纷纷围了上来。
“宋队长,你来得正好啊!我们怎么敲伏羲堂的门,雷师傅他都不理我们,你快帮我们敲敲门啊!”
“是啊是啊,我们一早就来了,可这门始终不开!”
“雷师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会不会是毛小方那个混蛋来捣乱了?”
人群里忽然有人推了一把,前面的人踉跄了几步,撞在前面的人身上,那人又推了回去。
推搡变成了争吵,争吵变成了拉扯,眼看就要打起来。
“喂喂,队长,别让他们打架,快去阻止他们!”
有人大喊。
宋子隆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都住手!打什么打?打了架雷师傅就能开门了?”
他转头吩咐手下,
“把他们拉开!”
几个警察冲进人群,好不容易才把纠缠在一起的人分开。
可这边的刚拉开,那边的又吵了起来,哭喊声、争吵声混作一团,整个伏羲堂门口像一锅沸腾的粥。
“哎呀,现在全村的人都疯了,快找雷师傅吧!”
“快点,再使劲敲门!晚了就来不及了!”
“雷师傅!雷师傅!你出来啊!”
众人围着宋子隆,急得直跺脚:
“队长,怎么办呢?”
宋子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沉声道:
“别着急,现在只能找雷师傅,快叫雷师傅开门!”
手下立刻应声,冲到门前,抡起拳头使劲砸门,声音又急又响:
“雷师傅,开门呐!雷师傅,快开门!”
门板在拳下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可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屋内,雷秀站在窗边,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和砸门声,手指攥着窗帘,指节泛白。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雷罡,满心担忧。
“爹,是不是开门让村民们进来?他们……”
“不要。”
雷罡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雷秀急了,上前一步:
“可是村民身上的蛊毒发作,会彻底失常的!他们现在已经开始互相推搡、争吵,再这样下去——”
雷罡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算计和狠厉。
“我就是要这样。”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要他们彻底明白,只有我能救他们。让他们清清楚楚知道我的重要性。”
雷秀愣住了。
她看着雷罡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转过身,走回窗边,听着外面那些绝望的哭喊声,闭上眼睛。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求。
雷秀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模糊的人影,手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
警察局也乱成了一团。
大堂的牢房里,周三元和另一个中毒的警察被关在里面。
两人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谁也不肯松手。
旁边几个还没发作的警察站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靠近。
“三元,阿周,你们冷静点!”
宋子隆站在铁栏外面,声音又急又沉。
“啊!啊!啊!”
周三元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布满了血丝,
“我控制不了自己啊!”
“啊!啊!啊!”
阿周也不甘示弱,一边掐着周三元的脖子,一边嘶吼,
“给我圣水!给我圣水!”
两人同时发力,身体猛地撞向铁栏,“哐当”一声巨响,铁栏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宋子隆咬着牙,冲进牢房,拼尽全力才把两人分开。
周三元失去了支撑,一头撞向铁栏,额头磕在冰冷的铁条上,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触目惊心。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还在拼命往前冲,嘴里喊着“圣水、圣水”。
宋子隆看着他那副样子,脊背一阵阵发寒。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凶杀、见过暴乱、见过各种各样的疯子,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
人还活着,魂却已经没了。
“队长——”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宋子隆猛地转身,看见几个警察忽然浑身抽搐,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朝他扑了过来。
他来不及躲闪,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啪啪啪。”
几道指影闪过,那几个警察的动作忽然僵住了,保持着扑过来的姿势,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人走到了宋子隆身边,步子不急不缓。
宋子隆定睛一看,是李舒翳。
毛小方和李瑾方跟在她身后,快步走到宋子隆身边。
“毛师傅……”
宋子隆看着毛小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变了调。
毛小方看着警察局里的惨状,看着那些被点住穴道、像石像一样僵在原地的警察,看着牢房里满头是血还在挣扎的周三元,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苦涩:
“你还相信是我下毒,我也无话可说。”
宋子隆猛地摇头,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懊悔:
“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村民愚昧,我求你救救他们吧。”
毛小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和恳求,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宋队长,我没能力再救人。我功力尽失,现在师妹点穴也只能让毒性暂时不会发作。但时间一过,穴位会自动解开,他们还会失常的。”
宋子隆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颤:
“那……那甘田镇不就任人宰割了吗?”
毛小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苦涩:
“这也没有办法。我相信解毒的药,只有雷罡才有。”
宋子隆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又急又沉:
“真是他下的毒?”
李舒翳走上前,看着宋子隆,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宋队长,你觉得除了他,现在甘田镇还有谁能下毒?他就是想用所谓的‘圣水’控制甘田镇。”
李瑾方站在她身边,声音清脆却不客气:
“你们这些大人,还没我一个小孩子看得明白。雷罡又是要钱又是喊建神坛,你觉得他是好人?”
宋子隆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是,我还没小兄弟你看得明白。”
他抬起头,看着毛小方,目光恳切,
“毛师傅,李小姐,你们救救甘田镇吧。”
毛小方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伏羲堂方向隐约的哭喊声,一声一声,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低沉却平静:
“我也没有办法能够对付他。如今之计,只有叫村民尽量顺从他,以免无辜受伤。”
宋子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毛小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了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眼睛,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毛小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李舒翳和李瑾方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身后,周三元还在牢房里嘶吼着,声音沙哑,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宋子隆站在原地,看着毛小方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