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翳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阿进刚送来的消息,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纸条上的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雷罡以圣水要挟村民建神坛,不建就不给圣水。
村民们为了活命,已经停工停业,全力赶工。
她该不该告诉师兄?
告诉了师兄,他一定会冲动。
上次在伏羲堂门口,要不是她拉着,他早就冲上去和周三元起了冲突。
现在雷罡变本加厉,以圣水为要挟逼迫全村人,师兄知道了还不得直接冲到伏羲堂去?
可他现在的功力尽失,根本不是雷罡的对手。
不告诉他,这么大的事,瞒又能瞒多久?
李舒翳把纸条折好,塞进抽屉里,揉了揉眉心。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阿进就来通报了,舒宁来了。
“毛师傅!李小姐!”
舒宁一进门,脸色就不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压着火。
她没等下人倒茶,直接走到毛小方面前,语气又快又急,
“毛师傅,雷罡以圣水要挟村民盖神坛,不盖就不给解毒。现在全村的人都停工了,全在帮他建那个劳什子神坛!”
毛小方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雷罡太过分了!我要制止他!”
他抬腿就要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大。
李舒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死死拽住。
李瑾方也从椅子上跳下来,扑过去抱住师父的腰,两条小胳膊箍得紧紧的,脸都憋红了。
“师兄,你不要冲动!”
李舒翳的声音又急又沉。
“毛师傅,别冲动!”
舒宁也连忙上前拦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
“对不起啊毛师傅,我们一直被那个伪君子利用,错怪了你……”
毛小方被两人一左一右拦住,又被李瑾方死死抱着腰,挣扎了两下,终究停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揭发雷罡的真面目。”
他的声音低沉,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冲动。
舒宁点了点头:
“毛师傅,你知道雷罡是用什么控制了村民吗?”
毛小方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我就是不知道才这么着急。不过雷罡在南洋将近二十年,最有可能的就是南洋的降头术。具体是什么降头,我查探不出来。”
“南洋降头术?”
舒宁想了想,语气坚定起来,
“我回去查查资料,也找人问问。总会有线索的。”
毛小方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感激:
“舒小姐,谢谢你了。”
“毛师傅,别客气。”
舒宁摆了摆手,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
“是我自己看错了人。当初要不是我非要给雷罡做专访,也不会……”
李舒翳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认真:
“舒小姐,看错人不是你的错。
雷罡伪装得太好,连我师兄都被他骗了那么久,何况是你。
重点是你现在知道自己看错了人。”
舒宁抬起头,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李小姐,我回去就发报纸揭发雷罡,让大家知道雷罡是什么人!”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怕晚了一秒就来不及了。
李舒翳追到门口,朝阿进喊了一声:
“阿进,派几个人跟着舒小姐,保护好她的安全。”
阿进应了一声,匆匆带着人跟了上去。
李舒翳转身回到大堂,看着毛小方那张沉郁的脸,轻声道:
“师兄,你看,不是所有人都被雷罡蒙蔽。”
毛小方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砸在两个人之间:
“我倒希望师兄能装一辈子。可他根本不是正道。”
李舒翳沉默了片刻:
“师兄,你知道雷罡要村民建神坛的目的吗?”
毛小方想了想,语气笃定:
“立神坛,应该是为了修炼邪术。”
“那我们要赶快阻止他。”
李舒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毛小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阻止不了。
他以圣水要挟整个甘田镇的人给他建神坛,我们怎么阻止?
现在全村的人都指望着他的圣水救命,谁敢拦?”
李舒翳咬了咬唇,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要不然我和我爸爸说一声,从外地派军队来镇压——”
“不行。”
毛小方打断了她,语气坚决,
“那样恐怕会把雷罡逼上绝路。我怕他狗急跳墙,直接害死全镇的村民。”
李舒翳沉默了。
她知道毛小方说得对,雷罡心狠手辣,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她就是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雷罡一步步得逞,却什么都做不了。
李瑾方站在两人中间,看看师父又看看姐姐,小声说:
“姐姐,你不要太着急。师父说得对。”
李舒翳低头看着他,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
她转向毛小方,声音低了下去,
“可现在找不到任何破局点。”
毛小方没有说话。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一声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
村民们为了给雷罡建神坛,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家里的地不种了,铺子不开了,连孩子都不管了。
男人们扛着木头、搬着石头,女人们做饭送水,老人孩子也没闲着,帮着递工具、搬小件。
整个甘田镇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只为了那座神坛。
木料不够了,有人把自家的门板卸了下来。
梁柱不够了,有人把家里撑房子的柱子抽了出来。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累,因为他们每搬一块石头、每钉一根木头,都离那碗救命的圣水更近一步。
不过短短几天,一座神坛就在甘田镇郊外的空地上立了起来。
三丈多高,三角之形,一柱一木都按照雷罡的要求,尺寸分毫不差。
坛身刷了红漆,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远远看去,像一团燃烧的火。
村民们围在神坛周围,个个满脸喜色,互相搭着话。
“全都完工了,不错啊!”
“就是说啊,这次雷师傅总该没话说了吧?”
“对呀,咱们赶紧弄好,很快就能有圣水喝了!”
“我家那口子这几天腰都累弯了,可一想到能解毒,啥都值了!”
周三元领着雷罡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高声呼喊:
“雷师傅!雷师傅!”
雷罡微微点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怒。
周三元指着建好的神坛,满脸邀功:
“雷师傅,神坛已经全都建好啦,您看看行不行?”
众人齐声附和,七嘴八舌地喊着:
“是啊,您快瞧瞧!”
“我们可是费了老大的劲!”
“连门板都拆了,就为了凑够木料!”
雷罡没有回应众人的邀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上去试试。”
周三元连忙上前,伸手要去扶他:
“我扶雷师傅上去!”
旁人连忙叮嘱:
“小心点啊,这坛刚做好,还不稳当!”
雷罡推开周三元的手,自己走上了神坛。
他的步子很稳,一级一级,不紧不慢,像是在走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路。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坛身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在坛顶站了一会儿,闭着眼,仰着头,像是在感受什么。
风从他身边吹过,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坛下的村民屏着呼吸,仰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雷罡睁开眼睛,转身走了下来。
周三元凑上前,满脸得意:
“嘿,够快的吧?这么短时间就建好,真不简单了!”
众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雷师傅,怎么样啊?”
雷秀也凑上前,满心期待地问:
“怎么样,爹?”
雷罡面色沉了沉,一言不发。
村民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哎,怎么样啊师傅?”
“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搞好的,费了好大劲呢!”
“我家那口子为了搬木头,腰都闪了!”
雷罡忽然冷哼一声,猛地运起法力,一掌轰向神坛。
坛身剧烈一震,裂缝沿着红色的漆面蔓延开来。
又是一掌接着一掌——神坛轰隆隆地响着,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发出最后的呻吟,然后轰然倒塌。
木屑四溅,尘土飞扬,红漆的碎片散落一地,在阳光下像一摊凝固的血。
周三元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雷师傅,你这……”
话没说完,雷罡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周三元捂着脸,踉跄了两步,满脸不可置信。
雷罡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这坛根本就不够高,怎么能吸收到九天灵气?全都重盖!”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又气又急,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雷师傅,您这什么意思啊?”
“我们为了建这个坛,天天不上班、不干活,耗了这么多心力,您说重盖就重盖?”
“我家门板都拆了,您让我重建我家拿什么挡风?”
“我们可不是您的长工!”
雷罡面无表情,摆了摆手,语气冷淡得像在打发叫花子:
“既然这么说,那你们干自己的活去吧,不用管了。”
村民们一听更急了,连忙拉住他,七嘴八舌地哀求:
“哎哎!雷师傅!雷师傅!”
“那您怎么办?您还怎么练功啊?”
“您不练功,谁来炼圣水?我们怎么办?”
雷罡故作无奈,叹了口气:
“我自己想办法。”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村民们看着那座花了无数心血建起来的神坛变成一堆废墟,又急又愁,满脸无措,连连叹气。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这这这……”
众人慌作一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拉着旁边的人问“怎么办怎么办”,可谁也给不出答案。
雷罡的背影渐行渐远,不急不缓。
雷秀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回头。
阳光照在那堆废墟上,照着那些散落的红漆碎片,照着村民们茫然无措的脸。
风吹过,扬起一阵尘土,呛得人直咳嗽,有人咳着咳着,眼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