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后台化妆间里,油彩的气味还没有散尽。

妆台上摊着几块被胭脂和粉黛染得斑驳的布巾,铜镜边缘还沾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朱砂。

毛小方坐在妆台前,手里攥着一块温热的湿布巾,对着镜子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油彩。

白粉被洗掉之后,露出底下被闷了大半天的皮肤,带着一层淡淡的红。

李舒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像平日看人的样子,少了几分从容的温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带着欣赏的专注。

她看着他的侧脸在灯火下微微偏转,看着那层厚重的油彩下面慢慢露出熟悉的轮廓,像是看一幅正在被清洗掉覆盖层的旧画,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眼睛。

毛小方被她盯得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他低着头,手上擦脸的动作倒是一刻没停,只是擦完左边又擦右边,分明是同一块布巾,却反复在同一个位置来回抹了好几遍。

他实在受不了那目光的重量,放下布巾,却没有转头看她,只盯着镜子里李舒翳的倒影问了一句:

“师妹……我刚才唱得怎么样?”

李舒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

“台下观众的反应你没看到吗?满堂的叫好声,都快把屋顶掀了。”

“我想听你说。”毛小方终于转过了头,认真地对上她的目光。

李舒翳的笑容微微一收。

她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坐直了身子,声音也认真了几分:

“刚刚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的一场戏。”

毛小方感觉才降下温度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他连忙转回去面对镜子,把布巾重新按到脸上,动作比方才重了几分,像是想用那股微凉的湿意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

镜子里映出他通红的耳朵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怎么看都不太自然。

李舒翳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

毛小方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身影靠近,有些疑惑地偏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做什么,李舒翳已经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

那动作带着一种她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轻佻和从容,活脱脱像一个逛园子挑花了眼的纨绔少爷。

毛小方被她这么一挑,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连眼睛都忘了眨。

然后他就看到李舒翳微微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刻意模仿戏台上男子唱腔的调子,哼唱了两句:

“妃子,今日朕心甚悦,卿当满饮此杯——”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酒醉般的慵懒和戏谑,尾音微微上扬,落在毛小方耳朵里却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壶热酒。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李舒翳却没有停。

她弯下腰,在毛小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带着她唇边收不住的笑意和一点得逞后的促狭,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飘走了。

毛小方的大脑空白了足足三息。

等他回过神,李舒翳已经退回了原位,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坦荡表情看着他,嘴角翘得像是刚偷到了什么宝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脑子里那点残余的理智全被那一个吻搅得七零八落,到最后只憋出半句含混的气音:

“你……”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端庄稳重的师妹难得露出这副促狭模样,心里忽然浮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一局,他怎么好像又输了。

前台的观众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长凳被一张张挪回角落,地上的瓜子壳和花生皮被扫成一堆,有人在往门外搬茶壶,有人在拆台边多余的布景。

马小海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回头招呼了众人一句:

“走吧,该回伏羲堂了。”

郁达初却赖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抱着椅背不肯起来:

“我不走!我还没见到小蝴蝶本人呢!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怎么也得找人家签个名再走!”

雷秀和舒宁站在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

雷秀先开了口:

“瑰姐那边还等着人照顾,我和阿宁先回去看看她。你们别太晚。”

说完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出了戏园子。

李瑾方见两个师兄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他抬脚挡在了郁达初面前:

“二师兄,人家唱了一天戏肯定累坏了,你现在去打扰人家多不好。”

郁达初绕过他,脚步不停:

“我就想要个签名,不算打扰的。”

李瑾方连忙跟上去,小短腿迈得飞快,眼看拦不住,只能寄希望于叶天成。

好在叶天成正站在后台走廊拐角处清点道具箱子,手边还搁着一个本子,正用笔在单子上勾着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马小海三人还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还没走啊?”

马小海指了指旁边的郁达初:

“阿初想找小蝴蝶签个名,留个纪念。”

叶天成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但很快换上了一副自然表情:

“哎呀……他走了啊。”

“不会吧?”

郁达初瞪大了眼睛,

“这才散场多久,哪能走得这么快?我还专门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呢。”

他说着也不等叶天成再解释,几步冲到旁边化妆间前,一把掀开了布帘。

里面空荡荡的。

妆台上的油彩盒收得整整齐齐,铜镜擦得干干净净,那件华丽的戏服挂在墙上,椅背上搭着的一块半湿的布巾,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坐在这里。

郁达初不死心,又转身要去掀旁边几个化妆间的帘子。

李瑾方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二师兄!凭咱们和叶师叔的关系,他总不能骗咱们吧?师叔说走了就是走了,你就别再翻了。”

叶天成也连忙走到郁达初面前,连连点头:

“对啊对啊,他真的走了,还是我亲自送出去的。阿初啊,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帮你引见,这次你就先回去,天都黑了。”

郁达初站在走廊里,看了看空荡荡的化妆间,终于悻悻地收回了手:

“那好吧……不过叶班主你可记住了,下次一定帮我引见。”

“一定一定!”叶天成忙不迭地应着,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郁达初转身往外走,马小海跟在他身后,李瑾方走在最后面。

临出门时,李瑾方悄悄回头和叶天成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天成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人回到伏羲堂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大堂里的灯亮着,可气氛却不太对劲。

黑玫瑰怒气冲冲地从内堂走了出来,边走边回头朝堂里骂:

“你们都是神经病!说我魂不附体,拿这么多钱叫我数,又不是给我的!哼!你们一家都是骗子!我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穿过大堂,经过马小海三人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跨出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连门都没带。

郁达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啧啧了两声。

马小海疑惑地看向他:

“你啧什么?”

郁达初摸了摸下巴:

“我看她那副财迷样子,我就放心了。”

李瑾方没反应过来:

“放心什么?”

“放心她已经好了啊!”

郁达初一拍大腿,

“能为了钱生气骂人的黑玫瑰,才是真的黑玫瑰。之前那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我看着她不说话还真有点不习惯。现在好了,连骂人的气势都回来了,说明人是彻底回魂了。”

马小海听了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也是,玫瑰姑娘这样看着反倒让人放心了。她刚才那嗓门,中气十足的,不像前几天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毛小方和李舒翳进门的时候,恰好听到郁达初那番关于黑玫瑰的评论。

毛小方换回了平时那身素色短打,脸上的油彩也卸得干干净净。

他开口问道:

“什么好不好的?”

马小海如实回答:

“阿初说看到玫瑰姑娘刚才为了数钱的事发脾气骂人,确定她是真的好了。”

李舒翳微笑着点了点头:

“都回魂这么久了,也该恢复正常了。贪财也好,骂人也罢,总比前些天那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强。”

郁达初转头看到两人,立刻把黑玫瑰的事抛到了脑后,几步凑过来:

“师父,师姑你们回来了!”

可他走近了才发现,毛小方进门时一直微微侧着脸,右手举起来虚掩着下半张脸,像是在遮挡什么。

那动作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刻意,怎么看都和不太一样。

师父,你捂着嘴干什么?

郁达初疑惑的目光落在毛小方那只半遮半掩的手上。

毛小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放下了手。

灯光下他的脸露了出来,唇上那几缕小胡子好端端地贴在那里,和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浓淡适宜,边缘整齐,甚至比平时还要规整几分。

郁达初盯了两眼,挠了挠后脑勺:

没什么啊,我还以为师父你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呢。

他说完便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方才的话题上,

“师父!师姑!你们去哪了啊?刚才那个小蝴蝶,你们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我跟你们说,那身段、那嗓子,绝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旦!”

毛小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幸好天色暗,灯光也不算太亮,他那点异样没被郁达初注意到。

他正要开口敷衍几句把话题带过去,旁边的李舒翳已经弯起了眉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只有毛小方听得懂的促狭:

“是吗?确实……很漂亮。”

毛小方转头看了她一眼,李舒翳正一脸坦荡地迎着郁达初的目光点头附和,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却出卖了她。

他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回想起前面卸妆时的那个吻,他耳尖发红地转过了头。

李舒翳发现了他的举动,忍不住笑的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