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方回到伏羲堂时,大堂里的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在主位坐下,端起李舒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把和阿底峡的谈话重点说了一遍。
达赖活佛是被刺杀的、凶手至今未找到、老喇嘛极可能是布达拉宫内部派来灭杀灵童候选人的杀手。
郁达初听得眼睛都直了,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哇,没想到阿底峡大师也不老实啊。要是咱们没发现,他是不是就打算把真相一直瞒下去?”
马小海虽然也皱着眉,但语气比郁达初平实几分:“瞒了那么久,现在不还是说出来了?再说他们也确实做了不少好事,修桥铺路施米施药,这些总不是假的。”
雷秀叠着手里的衣裳,头也没抬:“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不过现在真相已经出来了,再去计较他们之前瞒不瞒的也没什么意义。”
毛小方没有接几人的话,目光落在身旁一直沉默的李舒翳身上:“师妹,你有什么看法?”
李舒翳沉吟了片刻才开口:“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上次说出寻找灵童的事,是灵鸟被我们发现了,瞒不住了才承认。这次说出布达拉宫内部有问题,也是鱼肚死了、老喇嘛现身了,事情闹到收不了场了才肯说。”
她敲了敲桌面,“他没有主动交代过什么,每一次都是被推到了墙角才开口。”
李瑾方坐在她旁边,认真地点了点头:“姐姐说得对。现在是事情闹大了,他不说出真相收不了场了。”
毛小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确实如此。但现在我们这边也只能先帮阿底峡把凶手找出来。杀害鱼肚的凶手肯定是布达拉宫那边的人,这一点应该没有疑问。”
马小海站起身来:“师父,那我们先去查那个老喇嘛吧。”
郁达初一听到“老喇嘛”三个字就觉得自己后背隐隐发疼,连忙跟着附和:“没错,师父!先找到那个老喇嘛,从他身上肯定能找出线索!”
雷秀却摇了摇头:“二师兄,你说得轻松。上次师父说了,那个老喇嘛是个高人,没那么好对付的。”
毛小方抬手打断了争执:“行了,先别争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个老喇嘛的行踪。他既然还在甘田镇附近出没,就一定还会露面。阿海,你们几个这几天多在镇上和镇外转悠,留意有没有那个老喇嘛的踪迹。”
几人齐声应下。
李舒翳却把目光转向了李瑾方,声音放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小方,等会儿我就带你去退学。那个人肯定还会对灵童候选人下手,只要在候选名单上就有危险。”
李瑾方听到“灵童候选人”几个字,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不是自己,而是罗桑和小虾米。
他下意识反驳:“姐姐,我不想退学。”
李舒翳看着他,没有责备,也没有退让,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李瑾方最不忍心拒绝的担忧:“小方,不要让姐姐担心。”
李瑾方看着她的眼睛,到嘴边的所有不情愿都化了。
他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好吧。”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才挤出来的。
李舒翳看着他那副勉强点头的样子,心里清楚他不愿意,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
镇上的公告栏前正围着一大群人。黑玫瑰提着菜篮路过,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头,脚步不由自主地拐了过去。
她踮着脚尖往人群里挤,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发现围着的全是送孩子去学堂的家长。
她有些疑惑地朝张妈喊了一声:“怎么这么多人?出什么事了?”
张妈指了指公告栏上贴着的一张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喇嘛的轮廓画像,旁边写着“凶杀嫌疑犯”几个大字。
黑玫瑰凑近了看了看,发出一声嫌弃的啧啧:“哇,什么人呐?这么难看。”
王叔在旁边接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个人可凶残了!就是他杀了鱼肚那个孩子!”
黑玫瑰手里的菜篮差点没拿稳:“什么?鱼肚死了?!”
张妈叹了口气:“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通缉令上都写了,这人就是专门来杀灵童候选人的。”
黑玫瑰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菜篮提手。
王叔又接了一句:“可不能让孩子跟喇嘛去上课了,要不然还没做成灵童就归西了。”
旁边一个大婶也跟着尖叫起来:“哎呀,我也不让孩子出门了!”
张妈看着黑玫瑰:“你呀,最好也别让虾米再出去了。”
黑玫瑰一听这话,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声音带着几分硬撑的底气:“一个喇嘛就怕成这样?我玫瑰是不怕的!有警察有毛小方,洋枪加法术,还怕?你干脆别做人了!”
张妈见她说话这么硬气,也不想和她争辩,摇了摇头,拉着旁边的几个家长往另一头走去。
黑玫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菜篮,又抬头看了一眼公告栏上那张画像,用力咽了一下口水。
别看她方才说话那么硬气,心里其实慌得很。
她攥紧菜篮转身就走,脚下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她一路快步走回米铺,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小虾米正在门口来回踱步,看她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瑰姐!你回来了!”
黑玫瑰把菜篮往柜台上一放:“嗯。”
小虾米立刻往门口迈了一步:“那我去学堂了。”
黑玫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虾米,你等一下。”
小虾米被她拽住,不解地回头:“什么?”
黑玫瑰压低声音:“有好事。”
小虾米眨了眨眼:“什么好事?”
黑玫瑰朝他招了招手:“蹲下。”
小虾米乖乖蹲了下来。
黑玫瑰:“双手抱着膝盖,闭上眼睛。”
小虾米照做:“干什么?”
黑玫瑰:“你按我说的做,有惊喜。”
小虾米依言坐着,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忍不住翘了起来,等着那个所谓的“惊喜”。
黑玫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麻袋和一捆麻绳,动作又快又轻,然后把麻袋从头顶罩了下去。
小虾米眼前一黑,猛地挣扎起来:“瑰姐!你干什么!”
黑玫瑰没有说话,又从外面把麻绳绕了两圈扎紧,捆得结结实实的:“你这个臭小子别动!你知道你有多犟吗?我要是不这样,你会听我说?外面多危险你知道吗?随时被人宰了!我可不想浪费棺材钱!”
小虾米被麻袋闷得又急又气:“瑰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黑玫瑰把麻绳在手里挽了一圈:“哎呀别动了!姐姐我啊是为了你好!以后你就知道要好好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
她说着把麻绳另一端往柜台腿上一缠,自己坐回柜台后面,以为小虾米终于老实了。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觉得不对劲。
往常被这样折腾,那臭小子早就该扯着嗓子骂人了,现在却安安静静的,连个动静都没有。
她皱眉嘀咕了一句:“臭小子很少不顶嘴的啊……你别以为不出声我就饶了你。”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麻袋旁边,伸手一抓,软塌塌的。
她掀起麻袋往里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道被解开后松垮垮垂着的麻绳。
黑玫瑰愣在原地,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