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瞪了傻柱一眼,贴着他耳朵低声叮嘱了几句。
然后才转过身,对着街坊们,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轻声推辞起来。
“我本来就是有过婚史的人,实在不值得大操大办摆酒席。”
“我跟傻柱在这院里住了这么多年,大家伙儿都熟,没必要这么铺张浪费。”
“酒席就不办了,我准备点喜糖分给大家,沾沾喜气就行了。”
翠华在这四合院住了三十年,院里每户人家什么心思、什么品性,她心里门儿清。
要是真的大办婚宴,自家的开销肯定远远超过街坊们随的那点儿礼金,到头来就是白白亏本。
如今她已经是何雨柱的媳妇了,再也不能让傻柱跟从前一样心软吃亏,由着邻里们占便宜。
掏空家里本就紧巴巴的粮票和食材,供别人白吃白喝,这种亏本买卖,半点意义都没有。
人群里头,立马有人不乐意了。
“以前我们都喊你一大妈,这会儿该改口叫何家嫂子了,我们就是想给你们的新婚添点儿热闹劲儿。”
旁边的人也赶紧跟着附和。
“就是,别人家办喜事,我们还不一定乐意去呢。”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捋着胡子,语重心长地劝:“人这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这么大的喜事,可不能太小气寒酸了。”
有邻居接茬,继续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你虽然是二婚,可傻柱是头一回娶媳妇啊。”
“我们上门赴宴,那是真心送祝福,你这么一推辞,反倒辜负了大家的好意。”
“你要是不领情,那我们也不多说祝福的话了。”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全钻进傻柱耳朵里,说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
他这辈子头一回成家,心里格外盼着能得到全院街坊最真心的祝福。
他低头想了想,满眼期许地看着翠华,小心翼翼地商量:“翠华,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要不……咱多花点钱,简单办一场?”
“你要是怕开销太大,咱就炖一大锅烩菜,馒头管够,或者做点儿卤面,让大家可着劲儿吃,管饱。”
其实,昨天翠华刚办完离婚手续那会儿,傻柱就不知道在心里把俩人成婚的场景想过多少遍了。
在他那美滋滋的想象里头,自己应该骑着自行车,让穿着红嫁衣、头戴大红花的翠华坐在后座上,慢悠悠地顺着大街绕上一圈。
然后再沿着锣鼓巷,骑回四合院。
等车子停在大院门口,大家伙儿放鞭炮、搭台唱戏,热热闹闹地把新媳妇迎进门。
接着再摆上流水席,少说也得七八桌,让全院的老邻居围坐在一起,好好庆贺庆贺。
可眼前这光景,跟他心里头想的那个场面,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只是眼下的光景,跟从前比,那是早就变了个味儿。
只要对上高翠华那双盛着愠怒的眼睛,看见她眼角那一道道细纹里藏着的烦躁和不满,傻柱心里那点关于婚后好日子的念想,就丁点儿不敢再冒头了。
他没别的心思,就指望着妻子能松个口,让他炖上一锅杂烩菜,招待招待来贺喜的宾客,好歹别让这桩婚事显得太寒酸,太拿不出手。
那个年月,东西紧巴,普通人家办喜事,大多都是凑一锅杂烩菜,请街坊四邻吃上一顿,算是过了明路。这是四合院里多年传下来的老规矩,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猪肉、嫩豆腐、鲜蛋、海带,搁在一处,文火咕嘟咕嘟慢炖着,那香气能飘出半条胡同去,味儿厚,花钱却不算多,寻常人家操办得起,也不算跌份儿。
高翠华一听他这打算,火气顿时就压不住了,可到底还是压着嗓子,数落他脑筋死板,不晓得盘算。
“你真当馒头面条是西北风刮来的?不用花钱买?豆腐、鸡蛋、鲜肉,哪一样是白捡的?”
“柱子,你可真是……我怎么跟你说你才明白?那帮邻居是什么心性,你这些年还没看透?”
“我把话跟你撂这儿,这四合院里,也就赵家两口子为人还正派些,旁的那些人,过来吃席,那是来吃席的?那是来占便宜的!恨不得连锅端走!你备多少东西都不够他们造的!这事儿你得听我的!”
高翠华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傻柱那个杂烩菜宴席的想法,院里这些人的品行,她看得太透了。
一个个的,占便宜没够,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分寸,跟八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但凡有个吃喝的场子,哪儿还顾得上脸面?阎埠贵那一家子,就是最打眼的例子。随礼?抠抠搜搜,顶天了掏个两毛钱。可只要院里摆席,全家老小,一个不落,全来了!不光自己吃,临走还得拿,拿不完还得兜着走,半点亏都不肯吃。
“可……可结婚是大事,一辈子就这一回!不在院里摆上几桌,实在说不过去,太失礼了!”
傻柱心里窝着一团火,憋屈得慌,压着声儿争辩。他平时在街坊跟前,总爱吹嘘自己在厂子后厨掌勺,手艺好,活儿体面。轮到自己大喜的日子,连桌像样的席面都支棱不起来,他那张脸往哪儿搁?
“丢什么人了?当初阎解成结婚,不也没摆酒?”
“那……那不是情况不一样嘛!那时候阎埠贵刚丢了教书活儿,家里穷得叮当响,哪儿来的钱摆席?”
高翠华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慢慢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才刚跟易中海办完离婚手续。”
“你大摆筵席,是打算请易中海也来喝一杯?你就不怕他当场翻脸,把咱们的喜事儿搅和得鸡飞狗跳?”
“还是说,你乐意让他坐在咱俩的喜宴上,跟咱们一桌吃饭?”
就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傻柱最怕的地方。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高翠华转过头,瞧见三大妈凑过来想搭腔,脸上神色不变,平平静静地开了口:“三大妈,我头一回嫁人的时候,也没摆酒请外人。”
三大妈刚要接话茬儿,高翠华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我是这院里的老住户了,以前那些事,大伙儿谁不清楚?真要大操大办,反倒弄得人人都尴尬。不如省了,倒也图个清净。”
在场的谁也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高翠华嘴里那个“尴尬”,指的就是她前脚刚跟易中海离了婚,后脚就要跟傻柱拜堂成亲。这事儿太扎眼了,保准惹来一箩筐的闲话。
“那……那我们先回去了。新婚事儿多,乱七八糟的,还一堆要收拾呢。”
高翠华暗自松了口气。好说歹说,总算把傻柱办席的念头给摁下去了,也断了那些邻居等着看席面、看热闹的心思。省心了,不用再费劲巴拉地去备什么待客菜了。
两口子十指扣在一块儿,心里头揣着各自的欢喜,并肩往自家屋里走。
“这事儿也太离谱了!傻柱还真把前一大妈娶回家了!她前脚才离,后脚就嫁,这也太快了吧!”
“往后可不能再叫一大妈了,得改口叫何家媳妇了!”
“他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藏得也太深了,愣是半点风都没透出来!”
“具体啥时候,谁也说不准。不过依我看啊,私底下早就勾搭上了,没跑儿!”
这事儿从头到脚都透着股荒唐劲儿,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搅得众人议论纷纷,一时半会儿都理不出个头绪。
起初吧,我还真替高翠华觉得惋惜来着。可这会儿静下心来一琢磨,算是彻底明白了——果然是啥人找啥人,品性相近的,才能凑到一块儿去。
“你这话里有话的,到底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这还不好懂?易中海本来就不是啥安分的主儿,如今高翠华又转头跟傻柱成了一对。”
“说不定是跟易中海离了以后,才慢慢跟傻柱好上的呢?”
“你自己寻思寻思,这话你能信?你看他俩方才那黏糊劲儿,像是刚有的意思?”
再说了,俩人相识相处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天,就火急火燎地定了婚事要拜堂,这速度,搁谁身上不觉得邪乎?
院里谁不知道傻柱那脾气?平日里挑肥拣瘦的,眼光高得很。要不是早就暗中相好了,心里头有人了,他能这么痛快就点头?
以前我还当是傻柱眼光太高,如今才算是看明白了——他分明就吃那一口,喜欢年纪稍长些、会疼人的。
院里起起伏伏的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何家这一家子,真是没一个正常的!有抛妻弃子跟寡妇跑了的,现在又有娶了长辈前妻的!”
“你们说,等易中海外头回来,知道这事儿,还不得气炸了肺?”
往后这四合院,怕是有热闹瞧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真是……没脸没皮!这两个人,谁也别嫌谁,都一个德行!”
傻柱也是糊涂油蒙了心,放着清清白白的未婚姑娘不娶,偏要去挑一个嫁过人的中年妇人。
想来想去,准是高翠华平日里把他伺候得太舒坦了,里里外外都照顾得周全妥帖,才把他哄得五迷三道的,这么仓促就把事儿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