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讽的笑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四合院上空飘来荡去,久久不散。
等到傻柱和高翠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院里那帮爱看热闹的媳妇婆子们,立刻呼啦一下凑到一块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到了午后,何雨水放学回来,迈步进了四合院大门。
可刚一进院,她就觉着不对劲儿。不少邻居看她的眼神,都古古怪怪的,跟平常大不一样。
尤其是那几个刚嫁过来没多久的小媳妇,远远地站在一处,脑袋凑着脑袋,时不时拿手捂着嘴,低低地笑。
何雨水心里直犯嘀咕,一头雾水地推开自家屋门。一眼就看见高翠华正在屋里头擦桌子抹板凳的。
起初她也没多想,心里明白,易家的房子已经抵给赵城了,所以前一大妈才临时借住在自己家。
虽说心里头一百个不乐意,可哥哥铁了心要留人家,她一个当妹妹的,也拦不住。
好在只是暂住,又不占她的屋子,她便一直忍着,没多说啥。
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刺眼了——她亲哥,竟然跟前一大妈紧紧挨在一块儿,俩人眼神腻腻歪歪的,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凑在耳朵边说笑,那亲昵劲儿,看着就别扭。
何雨水的脸色,当时就沉下来了,黑得跟锅底似的。
“雨水,回来了?”
听见开门声,高翠华猛地扭过头,瞧见站在门口的何雨水,脸上腾地一下红透了,慌慌张张地挣开傻柱搭在她身上的胳膊。
眼下何雨水是她名义上的小姑子,往后要长久相处的,她可不想一开头就跟人结了梁子。
“一大妈……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上次回来,就已经看出点苗头来了。可她不愿意往深了想,只当自己多心。哥哥从小缺母爱,大概是人家对他好一点,他就分不清是好意还是情意。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亲眼撞上这种场面。
何雨水站在门口,攥着书包带子,整个人僵住,半天缓不过来。
而傻柱呢,连半点儿心虚都没有,一张脸笑得跟捡了宝似的,伸手就攥住了高翠华的手,大大方方往她面前一亮:
“雨水,你回来得正好!我正要正式给你介绍个人呢。”
“今儿个我跟翠华去民政局,把证扯了。以后别叫一大妈了,叫嫂子。”
何雨水那一声“什么”,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哥,你是不是疯了?你真娶了她?她以前是咱们一大妈啊!”
老天爷啊,何家是犯了什么冲,摊上这种事?
哥哥娶了院里长辈,这不是闹着玩的事儿。往后传出去,街坊四邻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怎么嚼舌根呢。何雨水越想越堵,她往后怎么出门见人?谁家摊上这种事,不觉得丢人?
难怪她一进院子,那些邻居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古怪,现在全明白了。
“你没听错,”傻柱扬着下巴,满脸笃定,“翠华现在是我媳妇,你往后老老实实叫嫂子,听见没有?”
何雨水眼一下子就红了:“哥,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她比咱妈也小不了几岁!你到底着了什么道?”
她本来还想再骂几句,想把他骂醒,可一抬眼,看见高翠华静静站着,嘴角噙着笑,不急不恼的模样,她心里那股火就烧得更旺了。
“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傻柱脸色一沉,声音冷得能结冰,“别怪我在外头扇你。”
“我不管,我不认。”何雨水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活不肯掉下来,“她那么大岁数,比咱妈也就小两岁吧?你让我叫嫂子?我叫不出口。”
“你要是非跟她过不可,那咱俩兄妹也没得做了。从今往后,你别再认我这个妹妹。”
她声音颤着,可话锋一点也不软。
傻柱素来对这个妹妹算不上贴心,前阵子才刚吵过一架。可怎么着也是一母同胞,从小一块儿熬过来的,她知道哥哥再混,也不至于真对她下狠手。
所以她才敢说这种绝话——只想把他拽回来。
“你——”
傻柱脸涨得通红,气得手都抬起来了,巴掌举到半空,被高翠华一把拦下来。
高翠华性子向来软,说话轻声细语,即便兄妹俩当着她面吵成那样,她也不恼,反倒温声劝着,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她越这样,傻柱越觉得是何雨水不懂事。
他压着火,指着何雨水鼻子,一字一句:“何雨水你给我听好了,我跟秦淮茹,这辈子都不可能离。你不是说跟我断了吗?行啊。那你往后,一步也别进这个家门。”
他是真下了狠心。
他心里有小九九——等以后他跟翠华有了孩子,正好让娃住何雨水那屋去。那房子虽然是聋老太太名下的,可在他心里头,那本来就是留给他的东西。何雨水住着,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你凭什么赶我?”何雨水眼泪终于掉下来,声音发颤,可话不饶人,“这房子是赵城哥的,跟你没关系。”
“你再跟我提赵城!”
傻柱一听这个名字就炸了,嗓子都吼劈了,“房子在他名下又怎么了?这些年房租是谁交的?还不是我一个月一个月掏的!”
“这些年要不是我养你、拉扯你,你早饿死了!”
“你养我?”何雨水也再忍不住了,声音尖起来,“家里活是谁干的?你的衣服被褥是谁洗的?你带回来的那点吃的,给贾家那几个孩子都比给我的多!我都不敢跟人说我是你妹妹,我怕人家笑话!”
这话一字一句,全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堵了几年的话,今天全倒出来了。
傻柱张了张嘴,想怼回去,可话到嘴边,忽然说不出来了。
他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过那些年——何大清跟着外头女人跑了以后,雨水才九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是她一个人扛起来的。他那时候刚进食堂当学徒,满手满身的油,衣服都是雨水蹲在院子里拿冷水搓出来的。
哪怕她还要上学,回来也得扫院子、叠衣服、收拾屋子。
后来他进了食堂,每回带吃的回来,大半都送贾家那边去了。他供了雨水上学,管她一天三顿饭,可说起来,他也确实没有真正好好照顾过她一天。
前两天赵城送来一百块钱,说是补当年雨水读书的学费,他还收下了。
这会儿再看着妹妹那瘦巴巴的样子,傻柱喉头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高翠华赶紧打圆场,往两人中间站了站:“雨水,你别当真,你哥那人脾气爆,嘴上没把门的,他心里怎么可能会不认你呢?我跟你哥的事,你一时接受不了,我能理解……可日子久了,你总能看到我的心意,能接受我的……”
她说得委屈又通情达理,好像今天闹成这样,全是她的错一样。
“翠华,你别替她说话,”傻柱赶紧把她护在身后,“这事就是她不懂事!”
何雨水在边上看着,一颗心彻底凉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可那平静比哭还瘆人。
“从前的恩情,我没忘。你给我饭吃,供我读书,我都记着。”
“昨天赵城哥给了一百,就当还学费了。我再添两百,算这些年的吃穿用度。”
她五年里吃的那些,说白了,根本值不了两百块。
何大清走那年,她才九岁,瘦瘦小小的一个丫头片子,能吃几口饭?
傻柱盯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雨水抬起眼,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出,出口的声气稳得像刀:
“我、要、跟、你、分、开、过。”
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倘若傻柱真跟秦淮茹成了家,那名声,就算彻底完了。往后走哪儿,都得被人戳脊梁骨,指指点点的,压根抬不起头。
如今要是不赶紧分家,跟她划清界限,等日后自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怕是没人敢娶,处处碰壁,这辈子都得砸在里头。
何雨水把话撂在那儿,说得明明白白。
傻柱听完,当场就愣住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猛地蹿上来,烧得他胸口发堵。他脸上那点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阴沉沉的,压着一股暴怒。
她这是什么意思?合着这些年,自己掏心掏肺地照料,到头来在她眼里全是白搭?难不成她心里头一直藏着怨气,攒了不知多少对自己的不满?
傻柱越想越气,胸口的火越烧越旺,只觉得何雨水这人,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忘恩负义到了骨头里。
啪——
一声脆响,干干脆脆地炸在屋里。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掴在何雨水脸上,力道狠得吓人,打得她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嘴角那儿,很快就渗出一缕细密的血丝,红得扎眼。
可何雨水呢,只是慢慢抬起眼来,定定地看着傻柱。那眼神里头,再没什么温度了,冷得像腊月天的冰碴子。
这一巴掌,把她心底那点残存的兄妹情分,算是彻底打碎了,碎得渣都不剩。
反观傻柱,打完了人,反倒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嘴角挂着讥诮:“何雨水,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刚成年就急着往外飞,想甩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