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这饭菜香气一股脑地飘出院墙,满院子的邻居都被勾得馋虫直冒,嘴里不自觉地泛口水。
“雨水,端菜上桌,准备开饭了。”
“好嘞,赵城哥!”
何雨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轻快地端着盘子往桌上摆,又扭头钻进卧室,把正躺着歇息的宋雪棉叫了起来。
自打怀了身子,宋雪棉就格外贪睡,动不动就觉得乏,非得躺一会儿才缓得过来。
赵城抬脚出了家门,径直朝后院许大茂家走去。
这会儿正赶上饭点,娄晓娥肯定是饿肚子了。
“吱呀——”
门刚推开一条缝,娄晓娥就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赵城,你来啦!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快快快,进屋坐。”
“晓娥嫂子,我就不进去了。家里饭已经做好了,你跟我过去一块儿吃吧。”
赵城一眼就瞅见她脸颊上蹭了几道黑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嫂子八成又是在厨房里折腾了半天,愣是没鼓捣出一顿像样的饭。
说起来,娄晓娥大概是这四合院里最不擅长下厨的女人了。
也怪不得她,打小就是被家里娇养着长大的富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哪会这些锅碗瓢盆的事。
按她原本的家世,搁哪个年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体面日子,只可惜生不逢时,偏偏落在这么个动荡不安的节骨眼上。
要不是赶上这特殊时期,以许大茂那点条件,压根儿就配不上她。
“赵城,这……怕是不太合适吧。今天都麻烦你好几回了,我哪好意思再去你家蹭饭。”
娄晓娥没想到赵城会专程来喊自己,一时间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有些局促。
“都是街里街坊的,客气什么。我早就跟大茂说过了,让他放心,嫂子这边有我照应着,你不用见外。怎么,是嫌我手艺不行,怕不合你口味?”
话都递到这份儿上了,娄晓娥再推脱就显得生分了,只好点了点头。
更何况她这会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刚才在厨房忙活半天,连口能吃的都没倒腾出来。
娄晓娥跟在赵城身后,没走几步就到了赵家。
一脚踏进门,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她忍不住悄悄吞了口唾沫。
“晓娥来了,快坐快坐,别客气,就当自个儿家一样。”
宋雪棉见赵城把娄晓娥领回来了,连忙笑着招呼,语气里透着亲近。
“雪棉,这又打扰你们了……”
“说啥呢,不打扰,赶紧坐下吃吧。”
“就是就是,晓娥姐,快入座!”
“欸,好。”
看着宋雪棉跟何雨水一脸真诚,没半点客套虚的,娄晓娥心里那点拘谨也跟着松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头一口下去,她就再没停过筷子。
没多大会儿工夫,桌上三菜一汤被四个人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汤汁都用馒头蘸了个精光。
娄晓娥的脸颊一阵阵发烫——实在是赵城做的菜太香了,她不知不觉扒了两大碗米饭,这会儿回过神来,心里直打鼓,生怕旁人嫌她吃相太猛、饭量太大。
在别人家吃得这么狼吞虎咽,她臊得耳根子都红了,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赵城倒是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心上,起身给几个人各斟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赵城,你这手里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茶叶?”
娄晓娥低头看着杯中一片片舒展开来的嫩绿芽尖,眼神里全是惊讶。
“不算啥稀罕物,就是顺手从厂长办公室捎回来的。”
赵城语气淡淡的,端着茶杯坐下,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娄晓娥心里暗暗琢磨——能从厂长那儿随手拿东西,这说明赵城跟厂里领导的关系,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对了赵城,大茂他现在咋样了?”
她这才猛地想起许大茂来,刚才光顾着吃饭,差点把自家男人给忘到脑后去了。
“没啥大事,就是得好好养几天,最近别乱动,免得伤势再加重。”
娄晓娥听完,沉默了一瞬。
挨了几拳就得卧床歇着,许大茂这身子骨,也实在是够虚的。
当初傻柱被赵城揍得吐了血,不一样躺了几天就活蹦乱跳地起来了?
“既然死不了,那我就不去瞧他了,让他好好闭门思过吧。”
娄晓娥又坐着跟宋雪棉、何雨水聊了一阵子,才起身告辞,转身回了自己家。
夜色一点点浓了下来,天边忽然压过来一片黑沉沉的乌云,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转眼间就成了瓢泼大雨。
中院傻柱屋里,呼噜声震天响。
大概下午那一架打得实在太耗力气,傻柱睡得像头死猪,窗外雷声隆隆、暴雨哗哗,愣是半点没把他吵醒。
床榻边上,满身伤痕的一大妈缓缓睁开了眼睛。
平日里傻柱对她嫌东嫌西,三天两头嚷嚷着要离婚、划清界限,可真到了晚上,他也没真把她撵出去,俩人还是挤在一张床上。
所以哪怕闹得再僵,他们到底还是住在一个屋檐下。
一大妈忍着浑身上下的酸痛,小心翼翼地翻身下了床。
傻柱的呼噜声一阵接一阵,睡得浑然不觉,压根没察觉到屋里有人动了。
她扭头朝床上那团黑影看了一眼,眼底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快速套上棉袄,她放轻脚步摸出卧房,钻进厨房角落里,把提前藏好的布包拽了出来。
侧着耳朵听了听——里头的呼噜声还是稳稳当当的,一点没断。
一大妈把布包甩到背上,又细细数了一遍里头塞着的钱和票证,确认一样没落,才轻轻推开屋门,撑起油纸伞,一头扎进漫天雨幕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后院许家屋里。
“还有完没完了!折腾了快一个时辰了,讲不讲道理啊!”
娄晓娥一把扯过薄被蒙住脑袋,恨不得把隔壁那些动静全挡在外头。
可那些细细碎碎、撩人心尖的声响,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直往耳朵里钻,怎么躲都躲不开。
赵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带着热气的阳刚身形,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在她脑子里晃。
两下一对比,许大茂那点短处,被衬得格外扎眼,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隔壁的动静没完没了,一下下撩拨着她的心弦,娄晓娥心底那股羡慕宋雪棉的劲儿越发压不住了,脸颊悄悄爬上两团红晕,眼底也漾开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又羞又烦,她终于没忍住,抬手在墙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隔壁的于莉猛地听到这声响,浑身一僵,满脸通红地伸手抵住赵城的胸口。
“赵城……隔壁好像听见了。你……你慢点儿吧,我真撑不住了……”
“不用管别人。在家活动活动筋骨、舒展舒展身子,有什么好避讳的。”
赵城说完,手底下动作没停,依旧耐心地帮她调整着姿势,纠正细节。
“韧带得拉到极限,别怕酸,熬过这一阵儿,慢慢就适应了。”
“不行不行……真受不了了,腿抬太高了,韧带跟要断了似的,我真扛不住了……”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赵城后续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弄出的动静也一阵比一阵清晰,隔着一道墙,传得明明白白。
这般撩人的动静,翻来覆去闹到后半夜,才算慢慢消停了。
隔壁那道声响彻底散了之后,娄晓娥那根绷了大半宿的神经,终于软塌塌地松下来,眼皮一沉,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人看见她梦里到底见了什么。只瞧见她那张熟睡的脸蛋泛着淡淡的红晕,身子在被窝里轻轻扭了两下,嘴角动了动,迷迷糊糊含含糊糊地嘟囔:
“不行……许大茂……你快回来……回来了……”
后院赵家那头的动静才刚歇,中院的一大妈趁着外头夜色深重、暴雨瓢泼,踮着脚尖,悄没声地溜出了四合院。
正搂着于莉温存的赵城,眼皮猛地一掀,眼睛直直盯着窗纸外头那片漆黑的雨夜,目光沉得吓人。
他抬起手掌,轻轻按了按于莉的脑袋,示意她先停一停。
于莉一头雾水,仰着脖子看他,眼睛眨巴两下,满是困惑。
“先缓口气,等会儿再续上,我出去一趟。”赵城声音压得低,语气却不容商量。
“咋了?出啥事了?”宋雪棉耳朵尖,听他语气不对,披着衣服凑过来,脸上全是担忧。
“没事儿,你们安心睡你们的。”
赵城起身,三下两下穿戴整齐,弯腰在宋雪棉额头上落了个轻飘飘的吻,转身就往外走。
清冷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雨夜里一声一声荡开,听得人心底发毛。
雨丝密密匝匝,顺着风斜斜地砸下来,把整片夜空浇得湿透透的。
夜幕底下,暴雨半点没有停的意思,胡同里积了深深浅浅的水洼,一道撑着油纸伞的身影走得又急又快,步子乱得不成样子,时不时还神经兮兮地回头左右张望。
天际雷声滚滚,一阵接一阵,闷闷地碾过来。
忽然一道惨白的电光撕开夜幕,亮得刺眼,转瞬即逝间,恰好照清了一大妈那张慌乱到扭曲的脸。她频频回头,像是后头有鬼追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