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看台上几乎都是其他种族之间的对抗，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陈曦坐在高处，眼巴巴地看着，羡慕得口水都快淌下来了。他甚至忍不住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要不要偷偷溜到别的种族那边，混个卧底当当？当然，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狠狠摁了回去。
想法是想法，真要去做，那大概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咚咚咚！”
夜里，房门被敲响，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陈曦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步子往门口走。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九成九是莉莉丝，剩下一成是玛丽。一个惦记着他的血，一个惦记着他的人。
“说好的今天给我休假啊，你再这样，真要把我吸干了信不信——”
门一开，他抱怨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既不是莉莉丝，也不是玛丽，而是周悔余。
陈曦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随即，那点异样被他飞快地掩去，换成了一张带着点陌生和疑惑的脸。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疏离，像在面对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周悔余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或许陈曦会激动地质问自己，或许会红着眼眶叫一声老师，又或许会哭着指责自己当年的决定……无论哪一种，都不该是这样。
——装作不认识。
周悔余的喉结动了动，心里翻涌上来的酸涩几乎要漫出来。他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还有藏在骨子里的愧疚。
“可以进去聊聊吗？”
陈曦看了他片刻，最终侧开身，轻轻点了点头。
门在身后合上，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后，几乎同时开了口——
“那个……”
“那个……”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陈曦顿了顿，抬手示意了一下，让周悔余先说。
周悔余张了张嘴，嘴唇有些干涩。那些准备了很久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沉重而滚烫的三个字。
“对不起。”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说不尽的歉意。
陈曦看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陈曦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原因，和校长你没有关系。”
他顿了一下，像是为了缓和气氛，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轻快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玩笑的味道：“不过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如给我点宝贝什么的？我现在可还缺不少东西，儒道要是想再进一步，需要不少经典撑着才行。”
周悔余听完，怔了一瞬，随即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态度他太熟悉了——嘴上要东西要得理直气壮。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酸涩之中，又涌起一股温热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的情绪。
周悔余从怀里取出一本书，递了过去。
“这个，应该能保证你走到大儒境界。至于往后的路……那就是你自己要去闯的了。”
陈曦接过书，低头一看，眼睛猛地瞪大。
“四书五经？！”他脱口而出，随即又皱起眉头，抬头瞪向周悔余，“老头，你糊弄我也好歹拿本真的吧，四书五经那可不是一本书！”
周悔余被他这反应逗得笑意更深了，眼底的愧疚被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慈爱的柔和。
“不是你知道的那本。”他温声解释，“这本是我自己写的。里面收录的都是儒家经典的精要，诗词歌赋的实战技巧，还有我这些年的一些注解和感悟。”
他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多了一丝只有陈曦才听得出来的郑重。
“就当是……老师补给你的东西。”
陈曦垂下眼睫，沉默了一小会儿，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轻松的模样。
“行，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那校长还有什么事情吗？找我不会只是来叙叙旧、给我送礼的吧。”
陈曦把那本珍贵的书随手往怀里一揣，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周悔余最熟悉的那副神情——眉梢微微挑着，嘴角挂着一抹不太正经的笑，好像在说“您老人家有话快说，别在这儿煽情了”。
周悔余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反倒踏实了。这才是陈曦，那个不管吃了多大亏、受了多大委屈，第二天照样能嬉皮笑脸堵在他办公室门口要功法的小子。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起，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目光里多了一层沉沉的顾虑。
“没有其他事情，不过来告诉你——在姜天启死掉之前，不要有回人族的想法。”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语气里透着一丝陈曦不太能理解的复杂，“本来最开始是打算给你送去精灵族的，但是现在看你在血族也不错，你就在这里继续待着吧。”
“为什么？”
陈曦皱起眉头，眼里满是不解。他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和姜天启又不熟，在军区混得也算吃得开，怎么就不能回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自己得罪过谁？和姜天启的人有过冲突？还是军区里有人看他不顺眼？想来想去，哪个都说不通。
他是真不明白，周悔余大半夜跑来，先是道歉又是送礼，最后却丢给他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警告，这算什么？
周悔余看着陈曦那张写满不服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目光里藏着什么陈曦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顾虑，像是一种更深远的考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没有为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用另一个话题来转移陈曦的注意力，“而且你的事情，你自己可以在外面好好查一查。据我了解，你父母都不是纯血的人族，所以……你可以找一找你父母。”
“嗯？！”
陈曦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他脸上的不以为然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激动。他往前猛地迈了一步，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灼热得吓人，嘴唇甚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校长知道我父母的线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急切，“在哪里？他们在哪里？”
周悔余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见过陈曦嬉皮笑脸的样子，见过他咬着牙死扛的样子，也见过他被打趴下又爬起来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像一个迷路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忽然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点光，然后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哪怕那只是一粒萤火。
他不忍心浇灭它。但他更不忍心骗他。
周悔余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着分量才放出来，生怕砸碎了什么，“只是当初你入学的时候，学校要查底细，我收你做弟子的时候，又查了一遍。要说线索……只有两条——你父母不是纯血人族，而且，实力应该很强。”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但他很快就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经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带着自嘲，也带着早就习惯了的认命。
“也是，”他的声音轻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语调里藏着一丝不容易被发现的苦涩，“都快二十多年了，要是好找早就找到了。”
他耸了耸肩，把那个笑容又撑得大了一点，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真的不在意。
周悔余轻叹一声：“好了，我来这里也就这两件事情了，日后如何都看你小子自己了。”
陈曦看着周悔余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校长身上扛着很多东西，但对自己的好，陈曦是看在眼里的。
窗外，夜色深沉，陈曦的影子被桌上那盏孤零零的灯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投在墙壁上，像是一个陷在迷局里的人，被无数看不见的线缠绕着，怎么也挣脱不开。
“校长呀，你让我今天咋睡觉呀。”陈曦感慨一句，然后回到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可惜应该多要点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