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想过,可每一个借口在脑子里过一遍,都觉得生硬又突兀,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笨拙。
以她的聪慧,恐怕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脚步在宿舍门口停下,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视线越过积雪的院子,投向隔壁房间的木门。
只要他现在走过去,敲开那扇门……
最终,他还是没有动。
那股子从小到大养成的、不愿轻易表露情绪的内敛,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吱呀”一声,韩知林推开门,闪身进了屋,将满院的风雪和自己心里的那点犹豫一并关在了门外。
屋子里这会没有生火,寒气浸骨。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看向那块分到手的猪肉。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抬手用指腹在结满冰花的玻璃上,慢慢地擦出了一小块干净的区域。
这扇窗户的右边,便是沈青青的屋子。
一片漆黑寂静中,那扇小小的窗户里,一豆昏黄的灯光,正静静地亮着。
像是在这无边寒夜里,唯一的一点暖色。
风雪渐大,苏河大队的上空,开始飘散起若有若无的炊烟,带着即将到来的新年的味道。
韩知林站在窗前,那股子烟火气却似乎半点也钻不进他这间冷得像冰窖的屋子。
他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开,又瞬间凝结在冰冷的窗玻璃上,为那层厚厚的冰花又添了新的一笔。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这么把肉送过去?
找个什么理由?
无缘无故送这么大一块肉,在这年头,几乎等同于把“我有问题”或者“我有企图”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太扎眼了,免不了要招来闲话。
更重要的是,以她的性子,为了避嫌,恐怕不仅不会收,还会立刻竖起满身的防备,把自己推得更远。
温水煮青蛙,火候太猛,是会把青蛙吓跑的。
韩知林无声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再次瞥了一眼那块已经被冻得邦邦硬的猪肉。“罢了,来日方长。”
他低声自语,清冷的眉眼在晦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而纵容的温柔。
而那间亮着灯的小屋里,沈青青此刻对院子那头的纠结一无所知。
她正全身心地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美食狂欢的喜悦中。
“咔哒”一声,她仔细地从里面插好门栓。
又快步走到窗边,将那块厚厚的棉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确认屋外绝不可能窥见半分光亮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意念一动,周遭的寒意瞬间被驱散。
眼前景物变换,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自己温暖如春的农场空间里。
湿润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与外面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判若云泥。
“八两肉哪里够吃,我要吃三斤!”
沈青青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她熟门熟路从仓库里存的猪肉里,精挑细选出一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极品五花三层。
这可是她在农场空间里养出来的猪肉,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空间自带的厨房里,工具一应俱全。
她手脚麻利地将肉切成匀称的麻将块,冷水下锅,煮沸后撇去一层碍眼的浮沫,捞出沥干。
紧接着,锅烧热,倒油,几颗冰糖下锅,用小火慢慢搅动。
糖色从晶莹变得焦黄,再到冒起细密的小泡,最后化为一片漂亮的枣红色。
时机正好!
肉块“哗啦”一下全部倒进锅里,与滚烫的糖色相遇,发出一声“滋啦——”声。
一股浓郁焦香的肉味瞬间炸裂开来,充盈了整个厨房。
仅仅是红烧肉还不够。
过年嘛,就得有备货的丰足感。
沈青青火力全开。
除了那锅在灶上“咕嘟咕嘟”炖煮着、色泽红亮诱人的红烧肉,她还另外起了一口油锅,将拌好馅料的藕夹裹上面糊,炸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
旁边的蒸锅上,两笼屉暄软的大肉包子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她甚至还奢侈地动用了积分兑换的空气炸锅,烤了一只刷满蜜汁、表皮焦脆流油的脆皮鸡。
反正空间自带保鲜功能,做好的东西放进去,时间仿佛就此静止,再拿出来时依旧是刚出锅时的热乎劲儿和完美口感。
等到大年三十那天,外面的知青们围在一起啃着掺了杂粮面的白菜猪肉饺子。
而她关起门来,在自己的小屋里,就着喷香的白米饭,吃着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红烧肉……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沈青青就觉得这穿越的日子,简直美滋滋。
在那顿让她心满意足的红烧肉之后,老天爷似乎也格外给面子,很快就为这枯燥的猫冬生活,送来了一点意想不到的调剂。
接连几日的暴风雪当真歇了手,放出一个湛蓝如洗的大晴天。
雪后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明晃晃地照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整个苏河大队像被罩在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罩子里,安静又干净。
沈青青掐指一算,离大年三十只剩下不到五天。
她骨子里那点属于现代人的仪式感开始作祟。
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决定给自个儿这巴掌大的小屋来一次彻底的“扫尘”。
说干就干。
她起了个大早,先是将屋里那张桌子和凳子搬到院子里。
然后找来一根长竹竿,顶端绑上自己用高粱穗扎的简易扫帚,开始对付房梁和墙角的积灰。
灰尘和蛛网扑簌簌地往下掉,在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柱里上下翻飞。
呛人的味道让她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但看着那些平日里藏污纳垢的角落被清理干净,心里那股子憋闷气似乎也跟着一扫而空。
扫完灰,她又拆了床上的被罩褥单。
井水冰得刺骨,她咬着牙打了满满一大盆,往里撒了点从空间里兑换的皂角粉,搓得满手通红。
等她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被褥拧干,晾在后院临时拉起的绳子上时,鼻尖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小小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