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叫一声,拼命地拉扯着破烂的衣角,试图遮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
可当她看清身旁那张满是横肉、正喘着粗气的脸是黄大牛时,高秀梅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滚开!你滚开!”
高秀梅近乎疯狂地推搡着黄大牛,眼泪夺眶而出。
她记起来了,她原本是带着凌薇过来的。
她明明看见凌薇已经进了屋……
怎么会这样?
她为什么会晕过去?
为什么醒来后,自己筹谋好的一场戏,主角却换成了她自己?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干这种勾当!”
“还以为是个多正经的姑娘,没想到骨子里这么骚!”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高秀梅的耳朵里。
她终于从极致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高秀梅惨白着脸,拼命摇头,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不……不是的……我……”
她想解释,可她能解释什么?
解释自己本来是想算计别人的,结果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
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只会死得更惨。
旁边的黄大牛总算把裤腰带给系上了,他看着自家老娘那张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的脸,吓得腿肚子直哆嗦,却还是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
此时此刻,黄大牛也清醒了大半。
他揉着昏沉的脑袋,看着眼前这乱哄哄的场面,再看看对面那个哭得歇斯底里的高秀梅,心里那股子烦躁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
本来想着今晚能把那清冷如仙女般的凌薇给办了,以后在队里也能挺直腰杆,谁知道竟然睡了这棵“干瘪菜”!
黄大牛虽然混,但脑子转得不慢。
他深知眼下这情形,凌薇是不见了,而他跟高秀梅这事儿却是板上钉钉。
虽然没搞到凌薇让他很不痛快,可要是这事儿处理不好,他得被送去吃牢饭。
他眼珠子一转,索性心一横,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扯着嗓子对高秀梅喊道:“哭什么哭!”
“你刚才抱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胡说!是你……是你害我!”
高秀梅尖叫道。
可她的声音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杨四妞见儿子开了口,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拍着大腿哭天喊地起来。
“哎哟我的天爷啊!大家伙儿都瞧瞧啊,是这女知青勾引我家大牛啊!”
“我大牛憨厚老实,哪禁得住这种城里狐狸精的算计啊!”
围观的众人:……
你家大牛憨厚老实?
你怕不是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吧?
作为苏河大队人尽皆知的二流子,黄大牛老不老实大家能不知道吗?
沈青青站在人群后,听着这母子俩倒打一耙的话,心里一阵恶心。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韩知林的手,低声道:“这家人真是坏透了,到了这时候还在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韩知林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目光冷冽地扫过屋里闹剧。
“放心,这么多人看着,他们赖不掉。凌知青这招‘瓮中捉鳖’,抓得准。”
此时此刻,韩知林已经将今晚的事情猜得个七七八八了。
虽然他们算计的对象不是沈青青,但这种下作的手段用在女知青身上,实在是令人心生厌恶。
不远处的槐树下,凌薇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她冷冷地看着屋内互相推诿、丑态毕露的高秀梅和黄大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且嘲讽的弧度。
既然爱算计,那就让他们在往后的余生里,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算计、互相折磨好了。
一个嫉妒心强、恶毒爱算计的知青,配一个游手好闲、满肚子花花肠子的村里二赖子,再加上一个精于算计却脑子不好使的恶婆婆……
沈青青几乎已经能预见到,黄家未来的日子,恐怕会比今晚的电影还要精彩纷呈。这可真是……锁死,祝福。
省得再出来祸害别人。
这个念头刚在沈青青脑海里落定,身后的喧嚣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杂碎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气味难闻。
她本想拉着韩知林快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可脚下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看到了杨四妞那张堪称活灵活现的变脸谱。
那张原本因为亢奋和算计而涨得通红的脸,此刻正一寸寸地褪去血色,从猪肝红变成煞白,最后竟透出一股死灰般的灰败。
此时,沈青青甚至能隔着人群,想象出杨四妞脑子里那嗡嗡作响的混乱。
杨四妞的嘴唇哆嗦着,干裂的皮肤上沾着些许灰尘,让她看起来愈发滑稽可笑。
她的目光在草垛上混乱的两人和自家儿子之间来回扫动,像是在寻找一个能让她清醒过来的答案。
怎么会是高秀梅?
那个穷得叮当响,心眼还多得像蜂窝煤的丫头片子?
她明明亲眼看着高秀梅把凌薇往这边引的,她明明在门口听到了里面压抑的动静,觉得胜券在握才扯着嗓子去叫人的!
怎么一转脸的工夫,自家儿子怀里搂着的,就换成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在杨四妞简单的脑子里,凌薇那样的才算得上是“好货”。
长得水灵,出手大方,一看就有钱,要是能赖上她,以后吃穿都不愁了。
可高秀梅算个什么东西?
长得一般也就算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穷酸气。
可此时的情形已经由不得她再考虑凌薇了。
她只知道这欺负女知青、耍流氓的帽子可不能扣在自己儿子的头上。
就在这时,草屋里的情势又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高秀梅瘫坐在凌乱的干草堆上,牙齿不住地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四周那些如针扎般的手电筒强光,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更照出了她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恐惧。
她本想尖叫着指控凌薇,想喊出是凌薇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