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搓了搓手,取过一个搪瓷盆,舀上大米和小米,加入温水,淘洗干净。
她时不时地抬眼看向韩知林,看着他专注收拾肉的侧影。
油灯的光将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黄,额角还有未擦净的一点尘灰,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的心也变得暖呼呼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踏实与欢喜,仿佛在这清冷的冬夜里,身边有了支撑一切的力量。
“今晚就做点肉吃吧。”
她一边淘米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我看排骨挺好,剁两根和白萝卜炖个汤,正好驱寒。”
“再切点五花肉片,和白菜粉条一起炖了,主食的话,就蒸个二米饭,怎么样?”
她知道韩知林平时不挑食,但她比较喜欢这种有商有量的感觉。
“好。”
韩知林清洗着猪大肠。
他头也没抬地应道,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
沈青青动作麻利,熟练地在灶台前忙碌起来。
两个锅灶,一个蒸着米饭,另一个用来炖菜,还有一个放在煤炉子上的砂锅可以用来炖汤。
很快,屋子里便弥漫开食物烹煮的香气。
排骨萝卜汤在砂锅里咕嘟着,细碎的泡沫在汤面上翻滚。
汤汁清亮,萝卜的清香与肉的醇厚交融,散发着热气。
灶上的铁锅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被煸炒出金黄的猪油,滋啦作响,香气扑鼻。
接着,切好的大白菜和泡软的粉条被倒入锅中,加入酱油和热水。
浓郁的酱香和肉香霸道地飘散出来,瞬间勾起了人最原始的食欲。
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因着收获的喜悦和共同的劳作,成了无上的美味。
二米饭蒸熟后,米粒饱满,带着淡淡的谷物清香。
沈青青舀进碗里,再浇上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炖粉条。
白菜软烂,粉条筋道,肉片肥而不腻,汤汁浓郁。
再盛上一碗暖胃的排骨萝卜汤,汤头鲜美,萝卜清甜,排骨酥烂。
两人对坐在简陋的方桌前,油灯温暖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映照在墙上。
屋外的严寒被厚厚的墙壁隔绝。
屋内暖意融融,肉香四溢,构成了一幅最平常却又最动人的生活画卷。
“明天……”
韩知林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看向沈青青。
“我把猪头猪蹄和下水卤上。”
“其他的肉你看看想怎么安排,留着慢慢吃或者包成饺子和包子都行。”
沈青青笑着点头,眼里映着灯光,宛如跳动的星火。
“嗯。这么多肉,咱们好好规划一下,慢慢吃。”
她心里已经有了好几套方案,盘算着如何将这些肉食更好地利用起来,改善两人的生活。
吃完饭,韩知林坚持让沈青青去休息。
沈青青也没有逞强,她知道韩知林做这些活计比她更熟悉,也更麻利。
于是她躺在炕上,听着韩知林在外面将剩下的肉一一归置好。
需要冻起来的,放到桶里,拿到后院的屋檐下冻着。
那副猪下水,被他用盐和碱反复搓洗,直到洗去所有异味,变得干干净净,也挂在了屋檐下阴凉通风处。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韩知林才轻手轻脚地回到隔壁自己的屋子。
夜已经深了,远处的村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寂静。
沈青青躺在炕上,身下是炕传递上来的融融暖意,身上是厚厚的棉被,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肉香。
她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傍晚时分火把下众人分肉时一张张鲜活的笑脸。
那是贫瘠年代里,人们面对丰饶时的由衷喜悦。
还有韩知林提着沉甸甸的木桶、步履稳健走在前面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而可靠,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这个冬天,因为这三头意外的野猪,似乎变得格外不同起来。
这天,整个苏河大队,还有许多人家和他们一样,正沉浸在相似的、饱足而充满希望的夜晚里。
第二天一大早,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将沈青青从沉睡中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冷意。
听着那不急不躁、熟悉至极的敲门声,她就知道是韩知林。
沈青青打了个哈欠,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胡乱抓起搭在炕边的厚棉袄披在身上,趿拉着鞋就去开门。
门栓一拉开,一股冷风“呼”地灌了进来,让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韩知林。
他已经穿戴整齐,身上的棉袄扣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丝毫睡意,精神抖擞的样子,仿佛昨天在山上搏命、晚上收拾了半天猪肉的人不是他。
不过,看着他这副样子,沈青青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这么早?”她拢了拢衣领,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睡不着,索性起来了。”
韩知林说话时哈出一团白气。
知道他是来做卤肉的,沈青青说道:“你先去灶间生火,我洗漱完就来帮忙。”
他没多说,点了下头,转身从后院屋檐下那两个盖着盖子的大木桶里,拎出昨晚已经初步处理过的猪头和猪蹄,径直走向她屋里的灶台。
那猪头被冻了一夜,硬邦邦的,在他手里却像是没什么分量。
沈青青赶紧把门关上,将寒气挡在外面。
她快步走到帘子隔开的里屋,借着昏暗的天光,飞快地刷了牙然后洗了把脸,又麻利地梳好辫子,换上衣服,这才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等她收拾好自己掀开帘子,灶间里,韩知林已经把灶火生得旺旺的了。
红彤彤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
大铁锅里已经装了大半锅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密集的热气,整个屋子都弥漫开一股暖融融的水汽。
见沈青青过来,他指了指灶台边的一个大木盆。
“猪头和蹄子昨晚上我已经用火燎过毛,刮洗干净了。”
“猪下水也用盐和碱搓了好几遍,现在闻着没什么异味了。”
沈青青凑过去看,木盆里放着的东西果然处理得清爽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