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真心赞叹。
“你这字,要是拿出去比赛,绝对能拿个头奖回来。”
韩知林没说话,只是将写好的横幅拎起来,小心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递给闻声走过来的张大源。
张大源一看那字,眼睛都直了,连声叫好。
他立马叫来两个小伙子,找了架长梯子,七手八脚地将横幅贴到了大队部院子正门上方的屋檐下。
鲜红的横幅在灰扑扑的砖墙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两点还没到,大队部的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影晃动。
沈青青原以为天冷,大家伙儿的积极性未必有多高,可能会拖拖拉拉地踩着点来,或者干脆来个小猫两三只敷衍了事。
可没想到,最先走进院门的,竟然是几个揣着手的半大孩子。
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三两两的大人,一边走还一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脸上带着好奇又兴奋的神色。
眼前的景象却让沈青青有些惊讶。
大队部的院门这会儿被推得大敞,寒风裹挟着地上的碎雪直往院里灌,却挡不住往里涌的人气。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竟陆陆续续来了上百号人!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成一堆,双手互相揣在袖筒里,一边哈着浓浓的白气,一边交头接耳地说话。
被冻得微红的脸颊上,全都没了平日里冬闲时的麻木,反而透着股新奇与兴奋交织的活泛劲儿。
“听说了吗?要去公社表演!”
一个戴着破羊皮毡帽的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格外响亮。
“可不是嘛!”
旁边的大娘赶紧接话,厚重的棉衣随着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
“要是演好了,咱苏河大队可就露大脸了,往后去公社开会,大队长腰板都比别大队的硬气!”
“沈知青牵头,肯定能成。”
“她平时做事多稳妥,上回那文章写得可好了……”
几个年轻的小媳妇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
“就是不知道都要些啥人?我会唱两句《红灯记》,不知道行不行啊?”
一个干瘦的老头搓着手,局促又期盼地看向大队部紧闭的房门。
议论声如同夏天池塘边的蛙鸣,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呼啸的北风。
沈青青拢了拢脖颈上的羊毛围巾,站在高了半级的台阶上,安静地注视着这群人。
那些被粗糙的生活打磨过的面庞,此刻全都在向外散发着最质朴的期盼。
后世那些五光十色的娱乐生活在这里完全不存在。
在这个年代,能光明正大地参加一次集体文艺活动,去公社的舞台上亮个相,对他们而言,不亚于后世人去参加星光大道。
没有多少算计,纯粹就是想出一份力,凑个大热闹。
随着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大队部里头的谈话声也适时停止了。
门帘被重重掀开,冷风倒灌进去,张大队长披着一件黑色的厚棉大衣,踩着一双千层底棉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面色肃然,手里还握着那根常年不离手的旱烟杆,在青石台阶上重重磕了两下。
“咳咳!”
他洪亮的嗓音夹杂着常年抽烟的微哑,就像一声响雷炸在院子里。
“乡亲们!都静一静!”
人群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消散,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今天把大家伙儿召集过来,是有个要紧的大事儿宣布!”
大队长满是粗茧的手一背,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
“公社刚下了通知,过了这个年,春节后要搞一场大型的文艺汇演。”
“十里八乡每个大队,都必须得往上报节目!”
“咱们苏河大队,历来干活不比别人差,这文艺活动,也绝对不能落在后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昂扬。
“经过大队领导班子的研究,决定从今天起,正式成立咱们苏河大队的文艺宣传队!”
“由沈青青同志担任宣传队队长,全权负责咱们队里的节目排练和选拔!”
“这可是个光荣的政治任务,是给咱大队挣回荣誉的大好机会!”
“谁要是敢不配合工作,或者阳奉阴违捣乱,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音刚落,底下就像烧开了的锅,顿时又沸腾起来。
众人转头看向站在张大源侧后方的沈青青,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眼里直放光。
“下面,让沈队长给大家说说具体要求!”
大队长利索地退后半步,把c位让了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转移。
沈青青深吸了一口带着冰渣子的冷空气,肺里一片冷冽,大脑却愈发清醒。
她上前一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颊上,但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任何瑟缩。
“乡亲们,先谢谢大家伙儿这么冷的天,还顶着风来参加动员会。”
她的声音不如大队长那般如雷贯耳,但在寒风中却透着一股清晰明亮的穿透力。
“公社的这次文艺汇演,主题很明确。”
“要求咱们的节目得反映新农村的新面貌,要贴近咱们老百姓的生活,更要大家喜闻乐见。”
“说白了,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这素材,就从咱们每天下地干活、家长里短的生活里去找!”
这番话说得接地气,不少大娘大婶听得连连点头。
沈青青的目光平稳地扫过人群,视线在李老头和刘嫂子等几个“熟面孔”身上不动声色地停留了半秒,接着说道:“要办好这事儿,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
“咱们宣传队,眼下正需要各路人才!”
她抬起手,有条不紊地列举:“嗓门洪亮、平时爱唱歌唱戏的,来者不拒。”
“身段软和、会扭个秧歌跳个舞的,咱也需要。”
“那嘴皮子利索,平时在树底下会说个快板、讲个传奇故事的,更是人才!”
“当然,还得有会写写画画,能帮忙抄个台词、刷个标语、甚至做点小道具的同志。”
“总而言之一句话——咱们不求你跟文工团里的大师傅一样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