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准备去开门时,韩知林却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屋里的灯火跳动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眼神里似乎有话要说,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沈青青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屋子太小,他的存在感又太强,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稀薄。
就在她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韩知林却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眼神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早点休息。”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明天一早我要去一趟县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等我回来。”
“好。”
原来是说这个。
沈青青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点失落。
门被轻轻拉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激灵。
“你也早点休息。”
她站在门内,对他说道。
韩知林在门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隔壁他自己的屋子。
木门开启又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青青靠在门板上,听着隔壁传来细微的动静,将门闩插好。
屋子里还残留着煤油灯燃烧后的味道,混杂着韩知林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像冬日里被雪洗过的松针。
她走到灶台边,用葫芦瓢舀了些热水简单洗漱,温水拂过脸颊,让她因忙碌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躺进被窝里,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依然翻腾着白天的画面。
刘嫂子跳舞时那大大方方的身段,孙会计说起快板时神采飞扬的眉眼,李大爷闭目拉琴时轻轻颤动的白发,还有张小军吹笛时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一人的神情,以及那些年轻姑娘们看向自己时,亮晶晶的、充满信任的眼睛……
这些鲜活的画面和晚上刚刚规划好的节目结构交织在一起,渐渐融合成一片生动的图景。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简陋却热烈的舞台,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在上面发光发热的样子。
在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一个旋律忽然在她心中响起。
那不是什么现成的歌,而是一段崭新的、仿佛从这片黑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旋律。
有泥土的质朴,有麦浪的起伏,有汗水的咸涩,也有笑容的甘甜。
“麦田新歌……”
她无意识地喃喃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终于沉入了梦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金色的细纱,透过窗棂洒进屋里。
沈青青醒了,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睁着眼睛,听着屋外的动静。
隔壁的房门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随即是韩知林穿戴整齐后关门的闷响。
他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渐渐远去。
今天,他破天荒地没来敲门。
沈青青在温暖的被窝里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她知道韩知林今天要去县城。
至于具体去做什么,她没问,他也没说。
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相互信任,又各自独立,保留着属于自己的空间和秘密。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舒服。
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紧紧交缠,枝叶却各自向着阳光舒展。
洗漱完毕,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从农场里取出一碗温热的南瓜粥,又拿出一个还是热乎的白面肉包子和一个煮鸡蛋,最后还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鲜牛奶。
这鲜牛奶是她从农场的商城上买的。
这时候是有鲜牛奶的,还可以每天送货上门。
不过,只有城里有,数量还有限。
好在,沈青青有这个农场系统。
只要是现实世界里面有的东西,都可以在上面用积分买到。
因此,她还真的不缺什么。
只是每次都需要为怎么拿出来使用而绞尽脑汁。
不过今天,她就没什么顾忌了。
反正今天一个人吃,吃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一边翻看昨晚整理好的那一叠厚厚的稿纸,不时用铅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做些新的标记。
饭后,她利落地收拾好碗筷,将稿纸收进军绿色的帆布挎包里,这才锁上门,向大队部走去。
刚一进院子,就看见张大源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脚边已经积了一小撮烟灰。
他看见沈青青,眼睛一亮,立刻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急切。
“青青来了!昨晚琢磨得咋样了?”
“都差不多了。”
沈青青从挎包里拿出那厚厚一叠稿纸,递了过去。
“队长叔,这是节目的框架和台本,您看看。”
张大源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那珍视的模样,仿佛接过的不是几张纸,而是什么宝贝。
他翻了几页,嘴巴越张越大,眼睛也越睁越圆。
“我的乖乖,这么详细!”
“连、连这人在台上咋走道都画出来了?”
他指着韩知林画的那些方块和箭头,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都是你俩一晚上弄出来的?”
“嗯。”
沈青青点点头。
“叔,我想今天下午两点就开始排练,您能不能安排人去通知一下宣传队的成员们?”
“能!太能了!”
张大源激动地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我现在就派人挨家挨户去通知!”
“下午两点,大队部会议室集合!”
“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一点都不麻烦!”
张大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可是咱们苏河大队的大事!我得亲自盯着!”
看着张大源风风火火跑去安排的背影,沈青青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转身走进会议室,查看场地。
屋里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都挪到了墙边,椅子靠墙摆成一排排,中间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炭盆里的火也烧得旺旺的,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她从墙角拿起一截粉笔,俯身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画了几个简单的标记,用来区分舞台的前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