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每当问题出现,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然而,一个更现实、更棘手的问题,正像一块乌云,悄悄笼罩在沈青青心头。
晚上,她一个人回到知青点。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桌上那盏煤油灯,在墙上投下她的影子。
她从挎包里拿出那个磨得起了毛边的小账本,还有那皱巴巴的四十块钱。
张大源把这钱交给她的时候,那郑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四十块钱,在这个年代,对于农村人来说,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真要办起事来,却显得捉襟见肘。
她拿起铅笔,在账本上写写画画。
服装,舞蹈组加上唱歌的宋莲她们,一共十多个上台表演的,总得有身像样的演出服吧?
去县里扯布料,最便宜的“处理布”也要一尺两毛多。
一个人做身衣裳至少得五尺布,十个人就是五十尺。
男同志的衣服需要的布料还更多。
这样算下来,光布钱就二十来块了,还不算棉线和手工。
更重要的是,买布还得要布票呢。
这布票从哪里来?
道具,快板倒是可以自己做,可显宗叔的说书,总得有个醒木吧?
乐器组的二胡弦、笛膜,都是消耗品,也得备着。
还有最重要的,舞台布景。
总不能让大家伙就对着一面光秃秃的土墙表演吧?
买各种制作材料,又是一笔开销。
一笔一笔算下来,四十块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钱,钱,钱。
沈青青烦躁地扔下铅笔,双手插进头发里。
前世做社畜的时候,她做账过手的数额几千万上亿的都有,没想到穿越到这,还要为了这几两碎银愁白了头。
她对着摇曳的灯火发起了呆。
韩知林还没回来,不知道县城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他那么聪明,要是他在,会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能总依赖他,路是自己的,得自己想办法走。
她重新拿起账本,目光在那几行支出预算上反复逡巡。
衣服……衣服一定要买新的吗?
她忽然想起,之前生产队仓库里好像有一批染坏了的蓝布。
因为颜色染得深浅不一,有的发灰,有的偏紫,一直堆在角落里没人要。
如果……
如果把这些布料利用起来,不同深浅的蓝色剪裁拼接,做成统一的款式,会不会反而有种别致的效果?
就像后世流行的那种“渐变色”或者“拼接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棵小树苗,在她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快板……后山不是有成片的竹林吗?
砍几根老竹子回来,让队里手巧的木工师傅帮忙,锯成合适的大小,用砂纸一遍遍打磨光滑。
虽然比不上买来的精致,但胜在是自己亲手做的,更有意义。
布景……沈青青的眼睛越来越亮。
布景不就是画吗?
她想起大队部宣传栏用的那种大纸板,用几张旧报纸糊一层,再贴上白纸,不就是现成的“画板”?
队里不是有陆文章吗?
听说,他不仅文章写得好,还会画画来着。
他的画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但画个麦田、农舍、远山的景象,肯定不成问题。
颜料……染布剩下的染料,烧过的木炭磨成粉,不都能当颜料用吗?
她还知道几种用植物制作燃料的办法,似乎也可以尝试一下?
一个又一个的想法在她脑中迸发,之前的愁云惨雾被一点点拨开。
她激动地拿起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越写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问题解决的曙光。
“笃——笃笃——”
门被敲响。
沈青青打开门,一股夹杂着凉气的夜风灌了进来。
是韩知林回来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关上门,将寒气隔绝在屋外。
“还在忙吗?”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
“在想排练的事。”
沈青青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她献宝似的把写得满满当当的本子递给他,
“你看看,我刚想到的办法。”
韩知林接过本子,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从那些节省开支的奇思妙想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她娟秀的字迹上。
他看得极其认真,眉头微蹙,像是在审阅一份重要的文件。
许久,他才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些办法很好。既节约成本,又有创意。”
得到他的肯定,沈青青心里有些高兴。
“就是得辛苦大家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做竹板、改衣服、画布景,都是费工夫的活儿。”
“时间挤挤总是有的。”
韩知林在她身边坐下,屋子里的空间瞬间变得有些温暖而拥挤。
“这些事我来安排。”
“明天我跟大队长说,让他派几个手巧的婶子和壮劳力到道具组帮忙,保证误不了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今天……”
沈青青看着他清瘦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问法。
“县城的事,都办完了?”
“嗯。”
韩知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也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办完了。”
他没有说去办了什么事,她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之间,似乎总有这样心照不宣的默契。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们之间静静地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身后的墙上,安静而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苏河大队都围绕着这个“文宣队”高速运转起来。
韩知林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张大源。
两人在墙角嘀咕了半天。
张大源便大手一挥,给沈青青的“省钱计划”开了绿灯。
道具组的周婶子听了沈青青改制衣服的想法,一拍大腿,主动请缨。
“哎呀,沈队长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那批蓝布我晓得,堆在仓库里都快发霉了!”
“我年轻时在县里裁缝铺当过学徒,这点手艺还有!”
“你放心,这活儿交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