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节目的亮点,到了吴健嘴里,反倒成了缺点。
她抬起眼,迎上吴健那副“我正在指点江山”的嘴脸,语气平淡无波。
“吴秘书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
“不过,这些编排细节都是我们根据节目内容和最终的舞台效果,反复推敲过的。”
“郑干事上次来,也看过了完整的彩排,认可了我们目前的版本。”
“如果公社方面有正式的文件或者统一要求,比如规定了节目时长,那我们一定按文件来调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直接驳斥吴健,又巧妙地把专业人士郑干事和“正式文件”这两座大山给抬了出来。
意思很明白:你一个外行别瞎指挥,有本事让公社下红头文件。
吴健脸上的笑容果然僵了一下,那点领导派头被噎得不上不下。
但他脸皮够厚,只一瞬就恢复如常。
“哎,我就是个人建议嘛,采不采纳当然是你们自己来定。”
“不过……”
他话锋一转,身体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沈同志,咱们能单独说两句吗?是关于汇演评分标准的事情。”
周围正在休息的队员们,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有意无意地飘了过来。
沈青青知道,如果自己当众拒绝,反倒显得心虚,好像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她干脆地点了点头,转头对不远处的刘嫂子扬声道。
“刘嫂子,你带大家活动活动肩膀,放松一下,我马上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喧闹的会议室,来到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大树下。
冬日的寒风穿过干枯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什么而叹息。
“关于汇演,吴秘书有什么指教?”
沈青青不想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吴健却不急着回答。
他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踱了两步,一双眼睛放肆地上下打量着沈青青。
她的脸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鼻尖冻得通红。
那双杏眼却依旧清亮,但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他看得心里一阵火热,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以后再说。”
“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想问问,沈同志,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青青的心猛地一沉,就知道这家伙说不出什么正经事来。
“我不明白吴秘书的意思。”
她冷冷地回答。
“啧,沈同志,你这么聪明的人,跟我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吴健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和优越感。
“上次我跟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沈青青,我是真的欣赏你,也是真心想帮你。”
“你说你有对象,可你们——不还没结婚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人作呕。
“既然还没结婚,那大家就是自由恋爱。”
“我有追求你的权利,他韩知林也有竞争的压力,这不过分吧?”
“你可以多看看,多比较比较,看看谁才是真正适合你、能给你未来的那个人。”
“我不急,我可以等。”
沈青青:!!!
这一刻,沈青青简直要被这番恬不知耻的歪理气笑了。
哪怕是到了后世,挖墙脚也不是这么挖的吧。
她死死握紧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用那股刺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最后的冷静。
“吴秘书——”
她抬起头,迎着对方直白的目光,声音冷得像脚下的冻土。
“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得非常、非常清楚了。”
“我和韩知林处对象,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我们之间没有‘比较’和‘竞争’的空间。”
“你的所谓‘追求’,对我来说,不是荣幸,而是骚扰,是负担!请你自重!”
“结婚?”
吴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这些下乡知青谈恋爱,有几个最后真能走到结婚的?”
“不是我说话难听,现实就摆在眼前——”
“他韩知林能帮你回城吗?”
“他能给你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吗?”
“他能让你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吗?”
“沈青青,你可不要凭着一时的冲动和感情用事,你难道不为自己长远的未来考虑吗?”
“我的未来,不劳吴秘书你来费心。”
沈青青的声音里已经结了冰碴子。
她不想再跟这个三观扭曲的人多说一个字。
“如果没别的事,我回去排练了。”
“等等!”
吴健再次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节目报送的材料是没问题,可汇演之前,还有好几道审核环节呢。”
“公社领导那边,我吴健总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沈青青,我是真心为你好,你可别一意孤行,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明晃晃的威胁了。
沈青青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吴健的眼睛。
那眼神是那样锐利,那样冰冷。
像两把出鞘的刀子,竟让自诩见多识广的吴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看到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怂样,沈青青心里更是鄙夷到了极点。
“吴——秘——书——”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们苏河大队宣传队的这个节目,是几十个队员起早贪黑,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累才排出来的。”
“它不只是一个节目,它代表的是我们整个大队的脸面和荣誉!”
“如果因为某些人的龌龊私心,想用这么卑劣的手段,让这么好的一个节目、让这么多人的心血,受到一丁点不公正的对待——”
她上前一步,挺直了脊梁,气势上反而压过了对方。
“那我沈青青,第一个不答应!”
“我相信,我们张大队长不答应,几十个队员不答应!”
“知道了真相的公社领导,也绝对不会答应!”
“难不成,吴秘书真以为自己一个小小的秘书,就能在公社里只手遮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