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青一早就过来了,在跟你队长叔说话呢,就等你。”
“你赶紧的,拾掇拾掇再吃。”
听说韩知林已经来了,沈青青心里一暖,加快手上的动作。
她刷完牙又用温水擦了脸,又用手沾水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编成一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垂在身前。
洗漱完,她这才端起饺子吃了起来。
等她收拾妥当走出屋子。
来到正屋,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堂屋八仙桌旁的韩知林。
此时,他正侧着头,认真听着大队长张大源说着什么。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清隽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瞬间就柔软了下来。
“队长叔,新年好。”
沈青青走上前,大大方方地拜了个年。
“哎,新年好,新年好!”
张大源笑呵呵地应着,从兜里摸出一个红纸包,就要往沈青青手里塞。
“来,拿着,队长叔给的压岁钱。”
沈青青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叔,这可使不得,我都多大了,哪还能要压岁钱。”
“拿着拿着,在我们这儿,没结婚的都是孩子!”
张大源硬是把那个薄薄的红纸包塞进了她的口袋,又对韩知林道:“一会儿你们俩,就去孙会计家、老周头家那几户转转,给几个长辈拜个年就行,别家就不用去了。”
吃过早饭,两人便提着准备好的年礼出了门。
年礼很简单,每家一包红糖,或是一包白糖,用红纸包着,再用麻绳仔细捆好。
这在乡下,已经是能拿得出手的极体面的年礼了。
走在积雪覆盖的村路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冰雪的甜味。
村里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穿着新衣裳的孩子们在路上追逐打闹。
不时点燃一两个鞭炮,然后捂着耳朵笑着跑开。
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嗑着瓜子,说着闲话,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他们先去了孙会计家。
孙会计的母亲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拉着沈青青的手,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闺女,真俊”,又一个劲儿地往他们口袋里塞自家炒的南瓜子,催着他们早点结婚,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从孙会计家出来,又去了村里几户德高望重的老人家。
每到一处,都受到了热情的招待。
虽然只是稍坐片刻,说几句吉祥话,但那种被全村人接纳和祝福的感觉,像一股暖流,熨帖着沈青青的心。
这是她在现代社会那座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从未感受过的、朴实而真挚的邻里情谊。
队里的人对知青们可不都是这么态度。
沈青青能这么受欢迎,那也是她自己用心经营而来的结果。
“累不累?”
从最后一家出来,韩知林见她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轻声问道。
沈青青摇了摇头,呼出了一口白气。
“不累,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韩知林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也微微上扬。
“那我们回去?”
“嗯。”
沈青青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年节的热闹渐渐褪去,日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又有些不同。
初四开始,韩知林又开始了往县城跑的日子。
沈青青则安心待在他们新收拾出来的屋子里,伏在温热的土炕上,在那张当做书桌的炕桌上写她的小说。
钢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文艺队的排练还没开始,她想趁着这段时间多赶些进度。
她心里有数,等过几天排练正式开始,紧接着是正月二十的公社文艺汇演,再然后就是她和韩知林的婚礼。
这一连串的事情堆在一起,写作的时间肯定会被大大压缩。
所以这几天她格外勤奋,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埋首于稿纸之间。
韩知林虽然常往县城跑,但每天都会准时在晚饭前回村。
有时候会带回一包县城供销社处理的、稍微有些碎了的桃酥,有时候是一两本从废品站或是旧书店淘来的书。
他不再过问沈青青写作的具体内容。
只是在她写得累了、揉着手腕发呆时,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或是提醒她该起来活动一下,休息眼睛了。
这种无言的默契与陪伴,让沈青青觉得格外安心。
初五这天,天色擦黑,韩知林刚从县城回来。
两人吃过晚饭,坐在改造好的西屋里。
桌上摊着沈青青最新写完的一章稿子。
煤油灯的光晕将小小的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
韩知林正在看稿子,神色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沈青青盘腿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心里有些忐忑地等着他的评价。
“怎么样?”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韩知林抬起头,放下稿纸,很认真地看着她说:“很好。”
“人物的性格更丰满了,情节的转折也很自然,比之前更有深度。”
沈青青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那就好。我总怕写得太赶,质量会下降。”
“不会。”
韩知林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很用心。”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远处有孩童嬉闹的声音隐约传来。
年味还未完全散去,但生活已经慢慢回归了日常的轨道。
“对了——”
沈青青忽然想起什么,看着他问道:“你最近往县城跑得这么勤,是在忙什么吗?”
之前韩知林时不时去县城,沈青青都没有过问。
可最近,他去得比往日都勤。
韩知林给她添水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其实,我也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沈青青怔了怔。
除夕夜,她将自己最大的秘密——那个神奇的农场空间,告诉了他。
而关于韩知林的过往,她所知道的,还仅限于那些表面的信息。
父母早亡,独自保住家业,在形势变化前捐出家产,然后主动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