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反手握住他的手,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原本紧绷的嘴角重新绽开一抹笑意。
“我知道。谢谢你,韩知林。”
谢谢你提前告诉我,让我有所准备。
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韩知林也笑了,眼底的清冷融化成一片温柔的湖水。
两人又就着这件事聊了几句,商定了静观其变的策略。
反正人还没来,想再多也无用,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他们的婚礼办好。
沈青青重新看向那本被她放在一旁的笔记本,心情已经彻底平复下来。
她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语气轻快地开口。
“我想给帮忙的婶子们准备点谢礼,除了糖果和点心,再给每个人扯上两尺布怎么样?还有……”
“你决定就好。”
韩知林打断她,眼神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我说过,这些事你来做主。”
于是,会议室里紧张严肃的气氛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共同未来细细筹谋的温馨。
两人头挨着头,商量着酒席的菜单,从大菜硬菜到凉拌小碟。
商量着需要去供销社和黑市采购的清单,从油盐酱醋到烟酒糖茶。
商量着需要邀请的客人名单,从大队干部到知青朋友,再到平日里交好的乡邻……
韩知林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一一记录下来。
他的字迹工整清晰,一如他的人,条理分明,让人格外安心。
快到中午,太阳升得老高,晒得人暖洋洋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邓玉玲探头进来,看见依偎在一起低声商讨的两人,眼睛一亮,促狭地笑了。
“哟,正商量大事呢?”
“进来吧。”
沈青青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邓玉玲立刻走了进来,直接挤到沈青青身边坐下。
“我刚从知青点过来,大家伙儿可都在说你们结婚的事呢!”
“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就等着那天来帮忙了。”
“需要我们干啥尽管开口,别客气!”
“正需要你呢。”
沈青青笑着说道:“我们商量好了,酒席就在大队部办,二十五那天。”
“到时候院子和屋里肯定得好好布置一下,你审美不错,能不能早点过来,帮忙参谋参谋?”
“我叫上凌薇跟你一起。”
“其他女知青你看一下还可以叫上谁一起。”
女知青里面她也就跟凌薇和邓玉玲两人关系好点。
“没问题!”
邓玉玲拍着胸脯,一口应承下来。
“包在我们身上!保证给你们弄得又喜庆又敞亮!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那天你们穿什么?有准备新衣服吗?”
这个问题一出,沈青青和韩知林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年代,结婚能穿上一身新衣服,已经是非常体面的事了。
过了一瞬,还是韩知林开了口:“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能拿到。”
“哇,韩知青办事还真是周到!”
邓玉玲夸张地赞叹了一声,大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但她很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是什么样的衣服,只是笑嘻嘻地转向沈青青。
“那我可就等着看我们青青当最漂亮的新娘子啦!”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
铁蛋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沈青青身上,清脆地喊道:“青青姐姐!”
“铁蛋,怎么了?”
沈青青看到他就想笑,温声问道。
“我爷让我来问问,酒席要不要炸丸子?”
铁蛋一边说,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一脸期待地补充道:“我奶炸的丸子可好吃了!外酥里嫩,肉馅儿的!”
屋里的三个人都被他这副小馋猫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
沈青青伸出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要,当然要。”
“那你回去告诉你爷,到时候得请奶奶来当主厨帮忙,好不好?”
“好!”
铁蛋用力地点了点头,任务完成了一半。
他又转向坐在一旁的韩知林,学着大人的口气说:“韩哥哥,我爷还说,让你把知青点的男知青都叫上,二十五那天一早过来搬桌椅板凳,可不能偷懒!”
“好。”
韩知林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一向清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一定叫上,一个都跑不了。”
铁蛋得了准信,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跑,嘴里还嚷嚷着:“我回去告诉爷奶咯!有肉丸子吃咯!”
看着他蹦蹦跳跳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邓玉玲忍不住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刚来那会儿,你还是知青点那个不怎么爱说话,闷头干活的沈青青呢。”
“一转眼,都要成家了。”
沈青青也笑了,阳光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望着院子里被风吹得轻轻摇曳的树梢,轻声说:“是啊,真快。”
快得让她有时候会恍惚,仿佛那个在格子间里熬夜加班的自己,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下午,商定了所有细节后,沈青青和韩知林分头行动。
韩知林回知青点,正式跟男知青们通气,安排婚礼当天的力气活。
沈青青则拿着笔记本,去了几个早就想好的婶子家,一一登门,正式邀请她们二十五那天来厨房帮忙。
宋莲家是她去的第二家。
这个嗓门清亮、在《麦田新歌》里担当独唱的小媳妇,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衣物。
看见沈青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连忙在围裙上擦干手,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青青来了!快,快进屋坐。”
“不了莲嫂子,我就站门口说几句话。”
沈青青笑着摆摆手,将自己的来意简单说了。
“……日子定在二十五,想请你那天过来帮帮忙,另外——”
她看着宋莲,眼神真诚。
“也想请你这个大歌唱家,在酒席上唱两首喜庆的歌,给我们添添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