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莲一听,脸上的笑意简直要漾开来,比院子里的阳光还要灿烂。
她高兴地一拍手:“这可是大喜事!”
“放心,帮忙我肯定到!歌也一定给你唱!”
从宋莲家出来,沈青青又去了老李头家,请他的爱人帮忙掌总。
去了显宗叔家,请他能说会道的婆娘帮忙招呼女客……
她每到一处,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一圈走下来,太阳已经偏西。
金色的余晖将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祥和的光晕里。
她回到知青点时,一眼就看见韩知林正等在那里。
“都通知到了?”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
“嗯。”
沈青青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
“婶子们都特别热情。你呢?”
“知青点那边也都说好了,大家都很高兴,嚷着都要来帮忙呢。”
韩知林说着,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平日里或许会各怀心思,但这样的场合,不去帮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两人并肩朝着大队长家的方向走去。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在暮色四合的村庄里弥漫开来。
翠英婶子已经做好了晚饭,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院子,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回来得正好,饭刚端上桌,快洗手吃饭!”
晚饭很简单,一大盆酸菜炒粉条,一盘清炒大白菜,主食是金黄的玉米面窝头。
但沈青青却吃得格外香甜。
忙碌了一整天的充实感,加上对未来触手可及的期待,让这最寻常的饭菜也有了熨帖人心的滋味。
饭后,韩知林要回知青点。
沈青青送他到院门口,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韩知林停下脚步看着她,轻声叮嘱:“明天咱们把采购清单再最后核对一遍,后天一早我去县里。”
“好。”
他已经走出了院子,却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县里文艺汇演的事,你先别太操心。”
“等结完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来得及。”
“我知道。”
沈青青站在晚霞的余光里,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现在先顾眼前的事。”
韩知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即用力一蹬。
自行车轻快地滑了出去,很快就汇入乡村昏暗的土路,消失在远方。
沈青青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知青点见到他时的场景。
那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气质清冷矜贵,不怎么跟人说话的男知青。
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谁能想到,就是那样一个人,如今却成了即将与她共度一生的人。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她想着,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
次日,韩知林跟沈青青商量好了婚宴的菜单,然后将采购清单好好细化了一番。
至于买不到这件事情,沈青青并不担心。
毕竟,眼前这人可是个黑市头头。
要是她都买不到,那还有谁能买到?
沈青青心里揣着这份笃定,只等着韩知林满载而归。
正月二十三,天还没亮透,韩知林就醒了。
知青点房间的土炕烧得温热,另外半边炕的孙远还在熟睡,呼吸匀净,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鼾声。
他却已经睁开了眼,静静地望着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有些斑驳的房梁。
窗外传来几声稀疏的鸡鸣。
更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给这寂静添了几分生气。
他轻手轻脚地翻身下炕,动作极轻,唯恐惊扰了旁人。
摸索着套上厚实的深色棉袄,寒意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巴掌大的硬皮小本子,借着窗纸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灰白光线,又看了一遍。
婚礼采购清单。
昨天和沈青青逐条核对完所有细节后,夜里他又独自躺在炕上,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酒席的菜式、每道菜的分量、宾客的名单……
甚至连红纸、喜糖、新碗筷等等,还有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小东西,他都一一添了上去。
每一样都不能漏,这是他和她的婚礼。
“韩哥?”
旁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孙远翻了个身,揉着眼睛看向他。
“嗯,我吵醒你了?”
韩知林压低了声音,合上了本子。
“没……”
孙远睡眼惺忪,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你今天……要去县城?”
“嗯,去采购些东西。”
韩知林把本子揣进怀里,起身穿鞋。
“你继续睡。”
走出房间,院子里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青黑色中。
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冰碴子似的凉意。
韩知林走到院子中央的水井旁,摇上满满一桶水。
冰冷刺骨的井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时,他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出了知青点。
自行车后座上牢牢捆着两个大大的空筐,筐里还塞着两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麻袋。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儿,身边还停着一辆牛车。
“队长叔?”
韩知林有些意外,停下了车。
“就知道你会这么早。”
张大源呵出一口白气,拍了拍身旁的牛车。
“这个借给你用,不过得在晚饭前还回来——队里明天还得用它拉粪呢。”
韩知林看着那辆朴实无华的牛车,略微迟疑了一下。
“队长叔,要不我还是自己骑自行车去吧。借队里的车……”
“怎么,怕人说闲话?”
张大源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洪亮。
“放心,我和王书记都点头了,那就没事。”
“再说了,你买那么多东西,自行车一趟怎么运得回来?”
“来来回回跑,天黑都赶不回来!”
这话倒是在理。
韩知林看着那辆简陋但绝对结实的牛车,不再推辞,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队长叔了。”
“谢啥!”
张大源咧嘴一笑,把手里的缰绳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