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现在也是咱们苏河大队的自己人了!”
“早去早回,路上小心点。”
韩知林将自行车上的筐、麻袋和绳子都转移到牛车上,然后熟练地解开缰绳,轻轻一抖,驾着牛车出了村。
早晨的土路格外安静,只有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泥土时发出的“嘎吱”声,和大黄牛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凛冽的晨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像是揣着一团火。
到达县城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阳光驱散了寒意,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他先是去了百货大楼,拿着清单,把需要凭票购买的布料、糖果、暖水瓶之类的东西一一买齐。
售货员看他买的东西又多又杂,还都是喜庆的物件,猜到他是要办喜事,态度也格外热情。
采购完明面上的东西,他才驾着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他并没有直接去那个隐蔽的防空洞入口,而是在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下了车。
“咚、咚咚、咚。”
他按照约定的暗号,有节奏地敲了敲斑驳的木门。
很快,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精瘦的寸头男人的脸。
那人看见是韩知林,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
“韩哥,您来了!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路,将韩知林和牛车都迎了进去。
等韩知林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牛车上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两个大筐里装满了新鲜的猪肉、鸡和鱼,还有水灵灵的白菜、萝卜和豆腐。
两个麻袋鼓鼓囊囊的,一个是精米,一个是白面。
车板上还放着几坛子酒和各种调料。
最上面,用崭新的油布盖着几个包裹,里面是被褥、脸盆、碗筷和新衣服。
所有的东西都用麻绳细细地捆扎固定着,确保一路颠簸也不会散落。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样东西后,这才驾着车,踏上了回程。
回村的路上,他心情前所未有的明朗。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土路上。
他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那个被他单独放在一个布袋里的包裹。
那件红色的大衣,是他早就托人从海市那边寻摸来的时髦款式。
他想象着沈青青穿上它的样子。
那明艳的红色,一定会衬得她的皮肤愈发雪白,眼眸愈发明亮。
肯定会很美。
赶到苏河大队时,天边还剩下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
村口已经聚集了几个眼尖的婶子和半大的孩子。
看见牛车过来,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回来啦!韩知青回来了!”
“哟,买这么多东西!这是把半个百货大楼都搬回来了吧!”
韩知林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稳稳地停下车,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搜索。
然后,他看见了沈青青。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
今天她穿了一件半旧的蓝色棉袄,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站在暮色里,正含笑看着他。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她清晰的身影。
“都买齐了?”
她问,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亮。
“嗯。”
韩知林跳下车,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从车上最干净的地方拿起那个单独放着的布袋,递到她面前。
“先把衣服拿回去试试。”
布袋入手有些沉,沈青青接过去时,能隔着布料感觉到里面柔软厚重的触感。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大队长家走去,身后是乡亲们善意的哄笑声。
到了院子,翠英婶子立刻从灶房里迎了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念叨。
“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叫人去村口迎你了!”
“路上挺顺利的。”
韩知林一边解着绳子,一边回答。
“东西也都买齐了。”
“那就好,那就好!”
翠英婶子乐呵呵地指挥着过来帮忙的两个儿子,把肉和菜都搬到灶房去。
“明儿一早我就开始收拾。”
“这天冷,肉装好就放院子的大缸里冻着,能放得住!”
沈青青抱着布袋进了自己住的屋子。
屋里已经点上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不大的空间照得一片温暖。
她关上门,将布袋放在炕上,小心地解开系带,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和袖口都挺括有型。
一件乳白色的细绒线毛衣,摸上去柔软又温暖。
一条黑色的斜纹布裤子,厚实耐磨。
最后,她拿出了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
在煤油灯下,大衣的颜色是那种沉稳的正红,既不艳俗也不暗沉.
恰到好处的喜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高级感。
她将它展开,手指从颇有质感的面料上抚过,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的厚实与柔软。
经典的翻领设计,线条利落,腰间还有一根同色的腰带。
四颗精致的黑色树脂扣子在红色的映衬下,如同点睛之笔。
“试试?”
韩知林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口传来。
沈青青抬头,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目光却灼热地落在她和那件大衣上。
沈青青抬起头,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目光却灼热地落在她和那件大衣上。
他手里也拎着一件大衣,是黑色的,看起来和她这件差不多,只是尺寸和款式明显是男人的。
他倚在门框上,整个人被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削弱了平日里清冷的气场,显得格外温和。
“好看吗?”
沈青青举起手里的红色大衣,在自己身前比了比,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料子和款式,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顶尖的。
韩知林没说话,只是朝她走了过来,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大衣,抖开,然后轻柔地为她披上。
沈青青顺从地伸出胳膊,穿进袖筒。
呢料厚重却不压身,带着一股崭新的布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