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沈青青能想象到这其中必然经历了不少周折与风险。
紧接着,韩知林又指了指那本八万的存折。
“这本是下乡之后慢慢攒的。”
下乡之后?
沈青青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们下乡才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他竟然已经攒下来八万块钱了?
这赚钱的速度,简直比抢银行还快。
看来,他背地里经营的黑市生意,规模和利润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韩知林看出她的震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嗯,黑市那边盈利一直都不错,还有一些其他的渠道,以后慢慢跟你说。”
他没有详细解释,但沈青青听懂了那句“以后慢慢跟你说”里的深意。
他有一些她不了解的秘密渠道,一些现在还不到时机告诉她的事情。
但他愿意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点点向她坦诚。
她合上存折,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
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但思绪已经冷静下来。
“这些……都交给我?”
她抬眼看他,认真地问。
“嗯。”
韩知林毫不犹豫地点头。
“以后每个月都会有进账,到时候一起交给你,以后你来管家。”
说完,他忽然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补充道:“还有京市那边藏的东西,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
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但沈青青听得心头一跳。
京市……那些藏的东西,韩知林之前有跟她提过一次。
她不敢想那会是什么。
韩知林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把全部身家交到她手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青青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被巨款砸中的震惊,有被全然信任的感动,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家”的责任感。
这不是简单的钱财交接。
这是他把他的过去、现在,以及他们共同的未来,毫无保留地、郑重地交到了她的手里。
“你不怕我乱花?”
她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半开玩笑地问。
韩知林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和温柔。
“不怕,我能挣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会随意乱花吗?”
沈青青摇头。
她当然不会。
前世的经历让她比任何人都懂得金钱的可贵和生存的不易。
她不是挥霍的人,更知道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如何使用这笔钱,需要格外地谨慎和智慧。
“那就行了。”
韩知林伸手,温暖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像是在触碰最珍贵的宝物。
“我不怕你花钱,也相信你能管好这个家。”
“我能挣钱,你随便花就是了。”
这一句话,比那十八万巨款还要重,重若千钧,稳稳地落在了沈青青的心上。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低下头,把盒子盖好,紧紧地抱在怀里。
木头的触感透过厚实的衣裳传来,暖暖的,一直暖到心底。
“我会好好管的。”
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知道。”
韩知林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肩头,轻轻揽住她,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而坐。
阳光从窗棂一格一格地爬进来。
爬过书桌,爬过地面,最后爬上炕沿,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安宁的光晕里。
院子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大概是有其他知青回来了。
但那些声响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丝毫打扰不到这间小屋里的静谧。
沈青青抱着盒子,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翠英婶子塞给她的那个红纸包。
那里面装着喜糖和花生,寓意着甜甜蜜蜜,早生贵子。
而现在,她怀里抱着的,是这个家的根基,是他们未来的保障。
一个是乡亲们朴素美好的祝愿。
一个是爱人毫无保留的依靠。
她都要好好守着。
屋里的气氛温馨而静谧,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安宁。
许久,韩知林放在她肩上的手轻轻动了动。
“青青。”
他忽然开口。
“嗯?”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向他。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在她的身边,韩知林静静地坐着,握着她的手,从头到尾,都不愿意松开。
他说,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柔软。
“我们的家。”
这四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搔过沈青青的心尖。
她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好闻的皂角气息,混杂着一丝炕洞里木柴燃烧后的余烬暖香。
是的,他们的家。
前世,她是个孤儿。
家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冰冷的出租屋,一个睡觉的地方。
这一世,她成了沈青青,却也是个有家等于没家的存在。
那个所谓的“家”里只有算计和冷漠。
直到此刻,在这间只有十几平米,由土坯和木头搭建起来的小屋里,抱着一个装满了巨款和票据的旧木盒,靠在一个愿意将一切都交给她的男人怀里,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家了。
一个温暖的,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安然入睡的家。
窗外的太阳又下沉了一些,金红色的光线穿过窗花,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斑驳的影子。
光影里,细小的尘埃在悠然飞舞。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拉长了调子,显得悠远而安详。
院子里,其他知青回来的动静逐渐清晰起来。
脚步声、压低了的交谈声、水桶磕碰到井沿的“哐当”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傍晚交响乐。
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午后,在这间他们亲手布置的屋子里,在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里,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沈青青动了动,从他怀里坐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放到带锁的炕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