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是,上面下来的名额实在是太少,他们苏河大队争取了好机会都没争取到。
可现在,因为文艺宣传队的节目得了一等奖,这名额竟然作为奖励出现了。
这怎么能不让人高兴,激动,兴奋呢!
有了这个名额,就意味着大队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农机站,把那威风凛凛的“铁牛”请回来!
往后春耕秋收能省下多少人力?
能多抢收多少粮食?
这可不是简单的荣誉,这是能让全大队几百口人跟着受益的天大好事!
一瞬间,无数道羡慕、嫉妒,甚至带点恨意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苏河大队的队伍。
张大源握着锦旗和奖状的手,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青青,眼眶竟有些湿润发热。
他压低了声音,嗓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激动。
“青青啊,青青!你……你可是咱们苏河大队的大功臣!”
“咱们大队……真的要飞出金凤凰了!”
沈青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有些发懵。
但看着大队长那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的样子,她心里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与自豪。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侧后方传来。
“张队长,沈知青,恭喜恭喜啊!”
“你们这次可是给我们乐阳公社,争了个天大的脸面啊!”
沈青青闻声回头,只见公社主任田文新正满面春风地朝他们走来。
那张平日里还算是和蔼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比牡丹花还要灿烂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公社的几个领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色,看苏河大队众人的眼神,活像是看自家亲戚。
沈青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大源已经一个箭步迎了上去,紧紧握住田文新的手,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田主任!田主任!我……我……”
他“我”了半天,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田文新的手,眼眶里的湿意更重了。
“哎,老张,看你,多大点事儿!”
田文新反手拍了拍张大源的手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嘴上说着“多大点事儿”,那咧到耳根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狂喜.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喜事!”
“你们苏河大队这次,可是给我们乐阳公社立下了头功!”
他松开张大源,转而看向沈青青,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许.
“尤其是沈知青,年纪轻轻,有本事,有魄力!”
“这个节目是你一手抓起来的,这个功劳,谁也抢不走!公社都记着呢!”
这番话说得又响亮又实在,周围其他公社投来的目光顿时更加复杂了。
一个节目,换来了一个拖拉机名额,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简直让人眼珠子都红了。
“田主任您过奖了,这都是大队长和书记领导有方,还有队员们齐心协力的结果,我一个人可办不成。”
沈青青谦虚地笑了笑,态度不卑不亢。
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是荣耀加身,越要保持清醒。
把功劳分润出去,这才是为人处世的长久之道。
田文新赞许地点点头,对沈青青的这份沉稳更加满意。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苏河大队的所有队员,朗声说道:“同志们辛苦了!你们为公社争了光,公社也不能小气!”
他手一挥,身后的干事立刻递上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里面,是公社额外奖励给你们宣传队的!”
田文新将信封拍在张大源手里,声音里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豪迈。
“除了县里发的纪念品,公社再给你们每个参演队员,额外奖励布票六尺,棉花票三斤,肥皂票两张!”
“哗——!”
如果说刚才县里的奖励是惊喜,那么田主任这番话,简直就是往滚油里浇了一勺水,瞬间就让队伍炸开了锅!
“我的天!还有布票和棉花票?”
“六尺布票!能做一身新衣裳了!还能剩下来一些呢!”
“肥皂票!我正愁没地方弄呢!”
队员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田文新的眼神就像是看着财神爷。
布票、棉花票、肥皂票,这可都是硬通货,是比钱还金贵的东西!
能穿上一身新衣服,用上新棉花做的棉袄棉裤,这在农村里,是顶顶有面子的事情。
就连沈青青,心里也泛起一阵喜意。
她虽然不缺这些,但谁会嫌好东西多呢?
更重要的是,这份奖励是集体的。
它能让所有队员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能让这份胜利的喜悦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滚烫。
“谢谢田主任!谢谢公社领导!”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队员们立刻齐刷刷地向田文新鞠躬道谢。
声音洪亮,充满了真切的感激。
田文新满意地享受着这份拥戴,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赶紧收拾东西,县里还给咱们安排了庆功饭呢!”
“吃完饭,我让公社的拖拉机来接你们,风风光光地把咱们的功臣们接回去!”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沈青青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着队员们抱着搪瓷盆,抚摸着新毛巾,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快乐。
看着张大源和王志学小心翼翼地捧着锦旗和奖状,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耳边是鼎沸的人声,鼻尖是新搪瓷和布料特有的工业气息,眼前是耀眼的灯光和一张张笑脸。
她正准备转身带领队员们下台。
忽然,后颈的汗毛微微一炸,一种被人长久注视的异样感袭来。
那道视线并不带恶意,却锐利得像一把锥子,穿透了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
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舒服,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也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沈青青的笑容微微一敛,不动声色地抬起头,敏锐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向视线的来源——二楼观众席那处因角度问题而显得格外昏暗的斜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