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加起来估计得有七八十人,男男女女,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
一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疲惫。
但即便如此,他们身上那股子属于城里人的体面劲儿,在这灰暗简陋的火车站里,还是显得格外扎眼。
他直接找到乐阳公社的负责人报到。
很快,那负责人便将分到苏河大队的人叫了出来。
三男两女,一共五个人。
张大源清了清嗓子,迈步走过去,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问道:“你们都是分到苏河大队的知青同志?”
话音一落,五个年轻人立刻抬起头看着他。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青年向前走了一步。
他个子很高,理着板寸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黑亮有神。
“大叔,我们就是!”
他声音洪亮地回答,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热忱。
在这个领头的男青年身后,还站着两个姑娘。
其中一个姑娘,身形在一众高大的行李和人影中显得有些娇小。
一阵穿堂风吹过,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白净得近乎透明的小脸。
那脸蛋只有巴掌大小,五官精致,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下垂,透着一股子天生的柔弱和无辜。
张大源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样的姑娘,哪里是能下地干活的哟。
好在,另外一个女知青倒是看起来壮实一些,三个男知青看上去也都不是那种文弱的,给了他一点心理安慰。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情况特殊”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表情严肃了几分。
“行了,都跟我来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张大源浑厚的声音在嘈杂的车站里无比清晰地回荡着。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车站外走去,那魁梧的背影透着一股子乡下人的利落和实在。
许志航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拖拉机的驾驶座上,半眯着眼睛,感受着四月里难得的暖阳。
阳光洒在脸上,带着点懒洋洋的温度,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此时,他正想着凌薇快过生日了,自己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他这个对象,跟大多数姑娘不一样。
一般姑娘喜欢的那些个东西,她不一定会喜欢。
所以,给她准备惊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将他的思绪从那点儿女情长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到张大源领着五个背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便习惯性地从驾驶座上一跃而下。
新来的知青,行李都不少,他作为前辈,搭把手是应该的。
“来,放这儿吧,我帮你们搬上去。”
他拍了拍拖拉机后斗的挡板,声音爽朗。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新来的面孔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人群中那个身形娇小的女孩身上。
那张只有巴掌大的精致小脸,那双水汪汪、眼尾微垂的无辜杏眼,不是秦苏苏又是谁?
!!!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离京市几千公里外的东北乡下!
“志航哥哥!”
一声清脆又带着抑制不住狂喜的呼喊,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许志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秦苏苏已经像一只挣脱束缚的蝴蝶,灵巧地穿过人群。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
她仰着那张白净的小脸,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宝藏。
“志航哥哥,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肯定能见着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甜得发腻。
许志航的瞳孔猛地一缩,下巴差点没惊得脱臼。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秦……秦苏苏?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有些发干。
秦苏苏俏皮地偏了偏头,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像两把小扇子。
她一脸理所当然地笑道:“我响应号召下乡来锻炼呀!”
“我知道你就在这个大队,所以特意让家里找了关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我安排过来的。”
“怎么样,志航哥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
意外?
许志航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那是疼的,不是惊喜。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烦躁感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秦家和他们许家是世交,两家住的房子就隔了一小条过道。
秦苏苏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志航哥哥”,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可问题是,这不仅仅是邻家兄妹情那么简单。
两家的大人,尤其是双方的母亲,一直存着让他们俩凑成一对的心思。
这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当初他选择下乡,一方面固然是响应时代的号召,不想给家里带来麻烦。
但另一方面,未尝没有借此拉开距离,好让两家长辈彻底消了这份心思的考量。
在他心里,对秦苏苏只有对妹妹般的照顾,压根儿没掺杂半点男女之情。
他原以为,隔着这千山万水,时间一长,这桩八字还没一撇的“娃娃亲”自然而然就淡了。
谁能想到,他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麻烦,竟然自己长了腿,追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苏河大队来!
“胡闹!”
许志航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环顾四周,看到张大源和其他几个新知青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心里更是焦躁得像有把火在烧。
“这下乡是能说来就来的吗?你这娇滴滴的性子,能受得了这份苦?”
他的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和烦躁。
“只要有志航哥哥你在,什么苦我都能吃!”
秦苏苏却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排斥,反而将他的关心当成了鼓励。
她眼里的光更亮了,甚至得寸进尺地想伸手去拉他的袖子,那亲昵的姿态让旁边几人不由地猜测着这两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