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肖紫衿见状大惊,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扶住搂入怀中。见她呼吸艰难,神色昏沉,不敢耽搁,连忙抱起乔婉娩,急急忙忙寻大夫诊治。
方才乔婉娩哮喘猝发,被肖紫衿抱去就医的一幕,恰好被不少路过的江湖人看在眼里。众人口口相传,把所见之事散播四方。
流言之中难免添上几分主观揣测。不少人觉得她是旧事被戳穿,颜面尽失才急得发病;却也仍有一部分人心存恻隐,觉得或许是另有隐情,不该这般苛责一位女子。
可终究非议占据上风,往日那个苦苦寻觅故人的温婉佳人形象大打折扣,乔婉娩的名声一日比一日难堪。
肖紫衿守在病榻之侧,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闲言碎语,眉头紧紧锁起,心底那份对李相夷的怨怼,愈发浓重。
他早恨李相夷恨得入骨。当年李相夷名动天下,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他肖紫衿站在旁边,都永远只是“李相夷的兄弟”。如今李相夷死了三年,偏生连死了都不肯安分,那些陈年旧事被翻出来,把他护在手心三年的婉娩,推到了风口浪尖。
“你们懂什么。”肖紫衿低低吐出一句,声音里裹着戾气,“婉娩这三年受的苦,你们半分也不懂。凭什么这么质疑她?”
若不是李相夷当年抛下婉娩,还留下那么多斩不断的牵连,婉娩何至于今日被这天下人指指点点,受这般委屈?
下人神色慌张地进来禀报:“肖大侠,外面又传新说法了,说……说乔姑娘当年根本不是真心寻李相夷,是为了博江湖美名,如今被戳穿了心事,才急得犯病。”
“混账!”
肖紫衿一掌拍在桌案上,杯盏震得哐当乱响。他猛地转身,眼底通红:“去,给百川院的人传信,让他们替婉娩澄清。”
肖紫衿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他当然知道光这样堵不住悠悠众口,可他看着榻上脸色苍白、连睡梦中都蹙着眉的乔婉娩,心里那股火和心疼根本就压不住。
他不能让婉娩醒过来,一睁眼就听见这些污糟话。
肖紫衿声音冷得像冰:“让百川院那些人,找个由头,把所有的错处都归到已经死了的李相夷头上。就说当年是李相夷行事任性,负了婉娩三年深情,如今人死了,还有人借着他的名头,往一个弱女子身上泼脏水。”
“我要让全江湖都知道,不是婉娩对不起李相夷,是李相夷欠了她三年,欠她一个安宁。”
榻上的乔婉娩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肖紫衿立刻快步走回床边,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声音瞬间柔了下来,和方才那个怒发冲冠的人判若两人。
“婉娩,别怕。”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李相夷就算死了三年,我也绝不会让他再害你半分。”
肖紫衿这份怨怼,正朝着更偏的方向,越走越远。
肖紫衿放出去的话传到江湖,大半人没全信,却也把最刺耳的流言压下去不少。不少人开始说,乔婉娩寻了李相夷三年,这份情深意重,本就不该再受这般污蔑。
原先那些明着编排的难听话渐渐少了,就算有人心里还犯嘀咕,也只敢私下偷偷说两句,没人再敢大张旗鼓往乔婉娩身上泼脏水。
乔婉娩的名声总算往回扳了些,肖紫衿守在乔婉娩榻边听着手下的回禀,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几分。
过了两天,李莲花带着灵芸从月瑶宫下来,打算在附近的街市上逛一逛。他特意去了城中心那家老茶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二人一起坐下,点了两盏清茶,一碟炒好的花生米。
茶烟刚冒起来,说书先生就开始讲,近日在江湖上的发生的事。
旁边的茶客也议论纷纷。
“原来乔姑娘和李相夷,早在东海大战前就分手了。”
“对啊。”
……
“人家乔姑娘找了他这三年也算仁至义尽。”
……
“既然俩人已经分手了,那我们就别再提了。”
灵芸嘴角微扬,心中的不快,散了大半。她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李莲花,见这人正低着头慢悠悠剥花生米,仿佛旁人嘴里说的那些事,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李莲花把剥好的花生米推过去两颗,冲她笑了笑:“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茶馆的茶,比别处的香多了。”
灵芸没接他的话,却把那花生米放到口中,脆生生的,确实挺好吃。
两人就这么听着,满茶馆的人说着“李相夷和乔婉娩早就断干净”,安安静静的把两盏茶慢慢喝到底。
出茶馆时日头正暖,灵芸吃着李莲花给她买的糖葫芦。
没嚼两口就皱起了眉,把剩下的半串往他跟前一递:“太酸了,我吃不下去。”
李莲花笑着接过来,半点没嫌弃她碰过,捏着签子慢悠悠把剩下的山楂全吃了。
两人顺着街往深处逛,没走几步就撞见一家飘着奶香味的糕点铺子,刚蒸好的桂花糕、绿豆糕整整齐齐码在竹屉里,还冒着热气。灵芸挑了两盒最软的,最甜的。递给李莲花,让他帮忙拿着。
两人又进了布庄,灵芸买了几套,各种颜色的衣裙。
灵芸抬眼扫过墙上挂着的衣料,目光最后落在那套月白色与墨绿色的长衫上。示意掌柜把这两套长衫取下来。她催着李莲花赶紧去后屋换上,想看看新衣裳穿在他身上合不合身。
月白色的衣衫穿在李莲花身上,衬得他温润如玉如同世家公子一样,连周身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那套墨绿色的长衫更衬得他肤色极白,书卷气浓郁,灵芸看得眼底满是笑意,心中甜蜜,我的花花就算是披着破麻袋也好看。
灵芸拿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让掌柜把这些新衣裳全都送去月瑶宫。
到了夜间,李莲花带着灵芸来到了湖边。澄澈的月光铺在水面上,岸边静静停着一艘雕着莲花纹的漂亮画舫。
湖面上也飘着许多花灯,暖黄的烛火在纸罩里轻轻摇曳。一盏盏花灯顺着水波慢慢飘荡,把湖面映得像铺了一层碎星。整个场景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