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课安排在周三下午,场地是西区训练馆的地面层——一个被高密度魔力屏障围起来的露天操场,四周的防护结界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纹。十二组人同时开练,空气中全是风刃撕裂声、护盾碰撞的低沉闷响和教练偶尔的哨声。
宁小眠的搭档是隔壁班一个叫方屿的男生,风系专途,个子高但性格有点怂。两个人被分到第三号场地,对面是一组已经配合了两个月的固定搭档,水平明显高出一截。方屿从站上场地就开始紧张,握拳的指节发白,连起手式都摆得僵硬。
“别紧张。”宁小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输了就输了,反正只是平时分。”
方屿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凝出一道风刃——偏了,擦着宁小眠的肩膀飞过去,把她身后防护结界上的光纹打得闪了一下。
“抱歉抱歉!”方屿立刻缩手,“我没控制好——”
“没事。”宁小眠摆摆手,眯着眼睛看向对面,“你盯住左边那个,右边那个交给我。”
对抗开始的哨声刚响,方屿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甩出三道连发风刃。前两道被对面轻松格挡,第三道角度偏得离谱,直接朝着宁小眠的方向旋了过来。
宁小眠余光瞥见那道弧光,本能地侧身闪了一步。风刃从她小臂外侧擦过去,校服的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立刻渗出一条细长的血线。
刺痛感从手臂上蔓延开,像是被烧红的铁丝轻轻刮了一下。宁小眠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深,但出血量不小,深红色的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场地地面上,洇出几个暗色的点。
“宁、宁同学!”方屿的脸瞬间白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宁小眠甩了甩手臂上的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继续打。”
她确实没觉得有多大问题。实战课受伤是家常便饭,医务室就在隔壁楼,下课去贴个止血贴就行。但对面那组搭档已经停下来,教练也吹了哨,示意她先去处理伤口。
宁小眠只好下场,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往场边走。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她也没太在意,脑子里想的反而是食堂今天会不会做糖醋排骨。
走到场边刚想拐弯去医务室,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一条绳索精准地套住了她的手。宁小眠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沈知衡站在她面前,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器。
那双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她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沈……沈同学?”宁小眠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儿?”
沈知衡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宁小眠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只沾了血的手,然后二话不说,一只手扣住宁小眠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宁小眠整个人腾空,脑子里空白了两秒。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沈知衡半抱半拉着走出了训练场的大门,走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我、我能自己走——”她小声抗议。
沈知衡没理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廊里零星几个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沈知衡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出去,步伐又快又稳,抱着宁小眠像抱着一袋。
医务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值班的医护老师抬起头,看见沈知衡那张冷脸,到嘴边的“怎么回事”硬生生咽了回去,指了指靠窗的病床:“坐那儿吧,我去拿药——”
“我来。”沈知衡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课表我看过了”,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让医护老师愣了一秒,然后默默把药箱放在桌上,说了句“有事叫我”就出去了。
宁小眠被放在病床边上坐着,双脚悬空晃了晃。沈知衡拉了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打开药箱,取出消毒棉球和药膏,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她握住宁小眠的手腕,把那条被划破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往上卷。布料和凝固的血黏在一起,扯动的时候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宁小眠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想缩手。
沈知衡的手指顿了顿,力道放得更轻了。她低着头,仔细地把袖口一点一点从伤口上揭开,动作慢得像在拆一封极其珍贵的信。血痂被扯开的瞬间,又渗出一小股鲜血,顺着宁小眠的小臂往下淌。
她拿起消毒棉球,蘸了药水,开始给伤口消毒。动作极轻,轻到宁小眠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棉球划过皮肤时微凉的触感和药水挥发后的清凉。但沈知衡的手指是热的,指尖托着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抵在她的掌心里,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宁小眠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蜷。
“下次躲不开,”沈知衡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凉意,“我就让你在梦里练一百遍闪避。”
宁小眠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又不是故意的……搭档太紧张了嘛……”
“你也没躲。”沈知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没有责备,但也没有丝毫退让,“你看见了那道风刃,但你只侧了半步。你的身体预判够,但你懒得动。”
宁小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否认。她当时确实是看见了的,也确实觉得“反正也刮不到”——结果就刮到了。
沈知衡收回目光,继续给她上药。消毒完,涂上一层淡绿色的药膏,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疼痛感立刻减轻了大半。然后用纱布轻轻缠了两圈,最后用医用胶带固定好。
整个过程中,沈知衡的手指始终很稳,温度透过纱布传递到宁小眠的皮肤上。她的指尖偶尔碰到宁小眠的手臂内侧,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薄更敏感,每一次触碰都让宁小眠的心跳漏掉半拍。
“好了。”沈知衡松开她的手腕,把药箱合上。
宁小眠低头看着手臂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沈知衡的手法很漂亮,绷带绑得均匀又不勒,边缘还收得干干净净,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坐在床沿上晃着腿,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声。
她微微俯身,靠近宁小眠的手臂,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纱布的边缘——不是亲吻,而是极轻极缓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流穿过纱布的缝隙,拂过那道伤口,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宁小眠的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那种麻意像电流一样窜上肩膀,沿着后颈蔓延到耳根,最后在脸上炸开。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领口下面。
“……你、你干什么?”宁小眠的声音都变了调,又软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沈知衡直起身,表情平静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做,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她看着宁小眠通红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宠溺,像是看一只炸了毛的猫。
“吹吹就不疼了。”她说,语气理所当然。
宁小眠瞪着她,想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但话到嘴边又被那股从耳根烧到脸颊的热度堵了回去。她低下头,把发烫的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沈知衡站起来,把药箱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看着还坐在床沿上不肯动的宁小眠。
宁小眠抬起头,眼睛还带着一点被热气熏出来的水光。她看了沈知衡一眼,然后——没有站起来,而是往前一栽,把脑袋埋进了沈知衡的颈窝里。
沈知衡被她撞得轻轻晃了晃,但很快就稳住了。宁小眠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柔软得像刚晒过的棉被。她的额头抵在沈知衡的锁骨上,鼻尖蹭着颈侧的皮肤,呼吸又暖又软,打在那里让沈知衡的呼吸顿了一瞬。
“……那你陪我吃饭。”宁小眠的声音闷在沈知衡的衣领里,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一个人不想去。”
沈知衡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宁小眠的发顶。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无奈,只有纵容,像是一个人在面对自己最没办法拒绝的事情时,终于放弃抵抗的那种叹息。
她伸出手,把宁小眠从自己怀里捞出来,顺手理了理她被蹭乱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宁小眠被她理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
沈知衡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她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宁小眠一眼。
“还愣着?食堂的糖醋排骨限量,去晚了就没有了。”
宁小眠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从床沿上跳下来,小跑着跟了上去。她追上沈知衡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伸手拉住了沈知衡的衣角,指尖攥着那块布料,像是一个小小的锚。
沈知衡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慢到刚好能让宁小眠不用费力就能跟上她的步幅。
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个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分都分不开。宁小眠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交叠的影子,脸上的热度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但她心里暖洋洋的,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牛奶,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的手指攥着沈知衡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怕松开就会被风吹走一样。
沈知衡感觉到了衣角上传来的拉力,嘴角的弧度在没人注意的角度里微微上扬了一点。她没有说话,但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右手自然地往后伸了一下,手指轻轻碰了碰宁小眠攥着衣角的那只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宁小眠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影子在阶梯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