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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眠觉得自己才刚闭上眼睛,被子外面的世界就被一阵尖锐的电子音撕开了一个口子。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头顶一拽,整个人蜷成一个球,试图用物理方式屏蔽声音。闹钟还在响,锲而不舍地钻过棉被的缝隙,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蚊子在耳边盘旋。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昨晚洗过之后晒过太阳的味道,暖暖的,像是最后的温柔乡。

这一次,她被子里钻进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凉,指尖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微寒意,精准地穿过她捂得严严实实的被角,在她后颈上轻轻戳了一下。

宁小眠整个人猛地一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被窝里弹了一下,又重重地摔回床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到床边的沈知衡已经穿戴整齐——学院外套扣得一丝不苟,领口平整,连头发都梳得没有一根乱翘。和她此刻蓬头垢面、眼屎糊眼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迟到了。”沈知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语气里没有催促,甚至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思。

“再五分钟……真的就五分钟……”

她说着,已经把被子重新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更小的团子。闹钟还在响,但她已经学会了选择性失聪。

沈知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没有去掀被子,而是连被子带人一起捞了起来。

宁小眠只觉得身体忽然腾空,整个世界被颠倒了一下。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手脚在被子里乱蹬,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但还是被沈知衡稳稳地抱在怀里。被子裹着她,她裹着被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巨大的棉被馅团子。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点点恼羞成怒。

“你确定?”沈知衡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你刚才也说了‘再五分钟’,现在五分钟后你还在被子里。”

宁小眠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扑腾起来。

“那是意外!这次是真的!你放我下来我真的自己走——”

沈知衡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宁小眠的挣扎在她的步伐面前显得毫无意义,她的力气在这种被裹成粽子的姿势下根本使不出来,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扭动了几下,然后又安静下来。

她的声音软了下去,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整个人又往沈知衡怀里沉了沉。被子滑下去一点,露出一小截乱糟糟的头发和半只紧闭的眼睛。

沈知衡把她放在洗手台前的地面上,宁小眠的脚沾到地的那一刻,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一样往前一栽,额头直接抵在沈知衡的肩膀上。

“站着也能睡?”沈知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我醒着呢……”宁小眠闭着眼睛嘴硬,额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试图重新找到舒服姿势的猫。

沈知衡没有再跟她斗嘴,伸手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地冲出来,蒸汽很快升腾起来。她拿了一条毛巾浸湿、拧干,折成整齐的长条,然后转过身来,一只手扶住宁小眠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热毛巾覆在她脸上。

温热的触感包裹住整张脸,毛孔在热气中慢慢张开,睡意像是被熨斗烫平了一样,一层一层地褪下去。宁小眠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哼,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

她嘟囔着,声音被毛巾闷得含含糊糊的。

沈知衡的手没有移开,反而用拇指隔着毛巾在她脸颊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揉面团。宁小眠又哼了一声,但没有躲开。

“那你叫我什么?”沈知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像是在随口开玩笑,但那个停顿的长度又让人觉得不是随口那么简单。

宁小眠的睫毛在毛巾底下颤了颤,没有回答。

她把毛巾从脸上扒下来,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头发翘得更乱了,但眼睛总算彻底睁开了——一双带着水汽的、又困又委屈的眼睛,瞪着沈知衡,像一只被强行叫醒的小动物在无声抗议。

她飞快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把毛巾塞回沈知衡手里,转身去拿牙刷,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什么。

沈知衡站在她身后,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等宁小眠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被沈知衡牵着手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清晨的空气很冷,带着露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远处集训场地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大片平整的草坪和几座临时搭建的模拟战场设施。

宁小眠眯着眼睛数了一下——教练站在最前面,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性,短发,站姿笔直,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类型。她身后站着四个队员,宁小眠都认识:唐晚舟靠在一边打哈欠,看到宁小眠被牵过来的时候挑了挑眉;白槿站在最左侧,抱着手臂,表情专注;季青桐正在做热身拉伸,看到她们来了咧嘴笑了一下;顾拾星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什么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画。

“宁小眠。”教练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还要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感,“省赛集训第一天,六点集合。你迟到了两分钟。”

教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被沈知衡牵着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太掩饰的质疑:“你就是那个炼金天才?我听说了你的一些传闻。不过省赛不是过家家,睡不醒就换人,我这里不缺替补。”

唐晚舟打哈欠的动作顿了一下,季青桐拉伸的幅度收了收,白槿的目光微微转向教练,又转回去。

她的语气很平淡,声音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点沙哑和软糯,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教练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像是想训话,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措辞。她大概见过不少刺头学生,但大概没见过哪个队员能在被教练当面质疑的情况下,用一句“那我睡醒再打”把话堵回去的——语气里没有挑衅,没有不服,甚至带着一种真诚到让人无法反驳的坦然。

就好像她是真的觉得,没睡醒打不了比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宁小眠已经在这两秒钟的沉默里,脚步不自觉地向左边挪了半寸,脑袋自然而然地歪过去,靠在了沈知衡的肩膀上。她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垂了,刚刚洗漱时被热气蒸出来的清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沈知衡没有躲开,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宁小眠靠得更舒服一点。她抬起眼,看向教练,表情淡淡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不需要强调就已经存在的分量。

“她的实战课我负责,教练安排战术就好。”

教练的目光在沈知衡脸上停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她当然知道沈知衡是谁——全知首席,学院特派监督,虽然名义上只是赞助人身份,但她的意见在省赛名额和训练安排上拥有几乎一票否决权。更重要的是,教练看过沈知衡的履历,知道这位看起来年轻的少女在魔女实战领域的分量。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行,你负责她的实战。但赛场上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因为睡觉被抬下去。”

“不会有这种情况。”沈知衡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已经闭上眼睛的宁小眠,声音放轻了一点,“她睡得越久,打得越凶。”

宁小眠在她肩膀上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抗议。

唐晚舟在旁边憋着笑,肩膀抖了一下。季青桐直接笑出声来,被白槿用手肘捅了一下才收敛。顾拾星依然蹲在地上,但手里的树枝停了下来,抬头看了宁小眠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好奇。

教练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所有人都过来,开始今天的第一轮战术摸底——”

沈知衡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她耳边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习惯。

“先让她醒醒神。”沈知衡对教练说,语气淡淡的,但这句话本身就不是在商量。

宁小眠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