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的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灵植园里墨兰幼苗的清香。
远古风精停在灵植园最高那棵古树的树梢上，淡青色的风属性本源在晨光里稀薄得近乎透明。风翼收拢在身后，风眼中的青色法则黯淡到只剩最后一缕微光。南疆禁地那一趟耗尽了它仅存的本源，封印漫长岁月抽取的旧伤加上传送加速的透支，让它从归元期巅峰跌落到了初生期的边缘。
风从它身周吹过，带起树叶沙沙响。
另一道风从自由城上空落下来。风精的身形在半空中展开，淡青色的风翼铺开十丈宽，归元期风属性本源在它体内自如流转。它没有停，从远古风精头顶掠过，在灵植园上空盘旋了一圈，落在古树另一侧的枝头上。
两只风属性精灵隔着树冠对视。
远古风精的风眼微微亮了一下。归元期，无契约。
“你没有名字。”
“不需要。”风精的声音像远风穿过山谷。
“我也没有名字。焰骨部落的祖灵叫我老风。”远古风精收拢风翼，“他死了。漫长岁月前用自己的灵识炼制骨符，把解除封印的钥匙封在骨符里。我欠他一条命。”
风精从枝头跃起，落在远古风精身侧。归元期的风属性感知扫过远古风精体内，本源根基还在，灵力储备几乎为零，经脉里只剩最后几缕风属性灵气在维持灵智不散。
“最多三个月灵智就会散。”
“封印里撑了漫长岁月，不在乎多三个月还是少三个月。”
风精抬起手，一缕精纯的风属性本源从掌心分离出来，在空中凝成一颗淡青色的本源珠。
“我的本源精华。吸收之后能稳住灵智，三个月延长到一年。”
远古风精没有接。“归元期精灵的本源精华是命根子。”
“我无契约，恢复速度比契约精灵快三倍。三个阳耀周期就能恢复。”风精把本源珠按进远古风精胸口，“你在封印里熬到凌禾用骨符救你出来，不能到最后三个月散了。”
本源珠融入远古风精体内。淡青色的光芒从胸口蔓延到全身，枯竭的本源经脉被风属性灵力重新填充了一小部分。风眼中的青色法则微微亮了些许，灵智消散的进程被暂时止住了。
远古风精抬起手，指尖重新凝出一缕青色风旋。
风精在枝头坐下来，风翼垂在树枝两侧。古树的叶子在它身周翻动，每一片叶子的朝向都在它落下的一瞬间改变了方向。
“赵帅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在百木生州边陲的荒山上。他追了我整整一个阳耀周期。追上了，把剑插在地上，坐下来。他说自由城永远给我留一个位置。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契约的事。”风精的手指在叶片边缘划过，“我留下，不是感激。他追上了，又放手了。”
远古风精沉默。
“契约精灵只能在契约主感知范围内活动。无契约没有这个限制。残魂在永夜沉渊深处激活残骸，西荒沙匪在沙海深处开采暗魂晶，东海无旗者的溶洞藏在争议水域下面。这些地方赵帅到不了，契约精灵也到不了。我能到。”
古树上的叶子全部静止了。
远古风精缓缓站起来，淡青色的风翼重新展开。“东海有一个风暴眼。顾望的风精初生体是从风暴眼里引出来的。如果风暴眼能让他突破归元，也能让我恢复本源。”
“风暴眼的坐标温良已经拿到了。等凌禾从南疆回来，东海的事会一起办。”风精从枝头跃起，“你熬过了漫长岁月的封印，熬到了骨符被嵌入凹槽的那一刻。焰骨部落祖灵用灵识换你一条命，凌禾用光属性本源替你堵住了法器封印。你的命是三条命换来的。”
远古风精的风翼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它跃下古树，跟在风精身后飞向自由城上空。两道淡青色的风痕在天空中交错，一道凝实有力，一道稀薄透明。
芽子从苗圃边抬起头，看着两道风痕消失在天边。她手里的墨兰幼苗刚移栽进西荒矿坑的暗属性土壤，叶片边缘还泛着枯黄。
“它们去哪。”芽子轻声。
“东海。”老陈蹲在苗圃边，手里捏着一枚刚从传送阵收到的玉简，“凌禾传讯回来了。南疆的事办完，法器胚胎已定位，火属性本源碎片到手。远古风精救出来了。她下一站去东海，帮顾望切断契约印记。”
芽子把墨兰幼苗的根部轻轻按进土壤。“风精陪远古风精一起去风暴眼。”
“风暴眼是风属性精灵的圣地。远古风精归元期巅峰的根基还在，只是本源枯竭。进了风暴眼，恢复速度会快得多。”老陈收起玉简，“顾望的风精才流转期，他的归元突破也需要风暴眼。两只风精一起进风暴眼，风属性法则共鸣能互相加成。”
“风暴眼在争议水域最深处。碧波宗和沧澜剑派在那片水域对峙了很多年，无旗者当年就是在那里替天道宗制造摩擦。”芽子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壤，“凌禾一个人去东海不够。”
“赵帅已经通知严焱和巴图。严焱从南疆回来后直接转向东海，巴图从北荒调人手过来。”老陈翻开储物戒里的阵法图，“东海的事不止是无旗者的契约印记。残魂要的暗灵晶矿脉在海床深处，温良在暗礁区蹲了三日才钓出顾望。那片区域现在是残魂的暗桩、无旗者的残余、碧波宗和沧澜剑派的巡逻队四方势力搅在一起。凌禾去切契约印记，风精和远古风精进风暴眼，严焱和巴图负责外围警戒。分工明确。”
芽子望着天边已经消失的两道风痕。
“风精说赵帅追上了它，又放手了。”
老陈把阵法图卷起来。“那只风精，赵帅从百木生州追到北荒，从北荒追到东海。追了整整三年。最后在东海风暴眼边缘追上，风精以为他要契约，他坐下来，说了一句‘你不想契约就不契约，自由城永远给你留一个位置’，然后走了。”
“三年。”
“三年。”老陈站起来，“风精那时候连开灵期都没到，一个人在风暴眼边缘吸收风属性法则，三年里被风暴眼外围的罡风撕碎过七次。第八次重组身躯的时候赵帅就在不远处看着，没出手。等它自己扛过去。他在风暴眼边缘的礁石上修炼了三年，从灵师初期修到了灵师巅峰。”
芽子低头看着苗圃里的墨兰幼苗。幼苗在暗属性土壤里微微颤动，根系正在适应新的环境。
“它不需要契约。”芽子轻声。
“它不需要。”老陈转身往炼丹室走，“但它需要一个能在风暴眼边缘坐三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