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耀没有升起。
自由城的晨色只停在东方一线。那线暗沉,像天被谁划了一刀,又用灰布草草捂住。地火灯从城头烧到街尾,火光不比阳耀,只够把人的影子拉长。街面上已有行人,没人高声。巡卫踩着灯影走,像怕惊动城外。
赵帅从议事厅出来,先去了老陈的测灵房。
房里点了七盏地火灯。老陈坐在七灯中间,手里一根黑针悬在石盘上。针尖不落,只轻轻打转。见赵帅进来,老陈把石盘往前一推。
“阳耀被遮,是荒古气息从东北升起来,裹住了东边的天光。厚约百丈,范围还在扩。”老陈指着石盘上几圈暗红痕迹,“它把地火砂磨成粉,混在云里。阳耀照不进来,城外草网只能靠地火灯和月华养着。”
“能撑多久?”赵帅坐下。
“草网若只靠月华,最多七日。地火灯能补一点,但补不到天上。”老陈把黑针一收,“七日后若阳耀还不出来,北段草网先黄,再断。”
“七日够。”
“你打算做什么?”
“长苏和凌禾三重同契。生命法则没有源头,撑不久。空间精灵若先一步入归元,它能在草网上空拉出一层空间折层,把东北来的灰雾挡一半。寻光再借秘境里的时间残留,把日夜节律催快一点,让草网以为阳耀来过。”
老陈听完,手指在石盘上敲了敲。
“这三样要同时。空间精灵现在化境巅峰,差一层窗户纸。长苏初生期刚稳。寻光要调时间节律,得先在秘境里待一阵。哪一个慢了,草网都要断。”
“我带它们进一次时空秘境。”
老陈看他。
“你已到灵帝,进去一次,外面一日,里面能磨百日。够不够?”
“百日不够。至少三年。”赵帅起身。
老陈脸色变了。
“三年?外面要过去十几日,草网等不了。”
“我不进。凌禾带三灵进去。阵盘由我引着,让秘境只开一条口。外面三日,里面三年。正好卡在规则里。”
老陈低头看石盘。黑针在盘上颤了一下,指向东北。
当日下午,凌禾把三灵都带到了地宫。
寻光化成一团淡金色光,悬在凌禾左肩。空间精灵银光薄得像雾,贴在右肩。长苏从怀中浮出,绿光小小一团,落在凌禾头顶三寸。三色光轻轻相碰,又各守一边。
“进去之后,你们三个必须同时开始,同时收。寻光先吸时间残留,把光属性里带出节律。空间精灵往秘境深处走,找那扇门。长苏留在我身边,先不动。”凌禾盘坐,双手平放膝上。
赵帅把阵盘放在她身前。
“秘境内层已经开过。空间精灵进去后,若看见‘门后的自己’,别追。等它自己近。”
三灵齐震,像在应。
赵帅闭眼,时间法则落在阵盘上。灰银核心慢慢转动,地宫里起了一阵风,又安静下来。凌禾和三灵已经消失,只有阵盘上多出三道细小灵光,贴着灰银纹路,缓缓向前。
凌禾再睁眼时,已经站在秘境的灰白石原上。寻光落在她肩头,光翼缓缓展开,往头顶去吸那层灰银天光。空间精灵一落地就朝里层入口飘去。长苏缩在凌禾掌心,芽叶轻颤着。
凌禾再睁眼时,已经站在秘境的灰白石原上。寻光落在她肩头,光翼缓缓展开。空间精灵一落地就朝里层入口飘去。长苏缩在凌禾掌心,芽叶轻颤。她必须用自己的灵魂同契把三灵连起来。寻光的金光、空间精灵的银光、长苏的绿光从三条路上亮起来,又在凌禾体内慢慢靠拢。
头一年,寻光一直在吸。它把秘境里的时间残留吞进去,再吐出来时,金光里多了一层很淡的灰。凌禾把它拉回体内,只觉得全身节律都慢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空间精灵进了里层。它蹲在五色气流边,没有动。那扇门若隐若现,就在五气深处。门半开,里头有另一个自己,背对着它。空间精灵没有追,只远远看着。
长苏最静。它贴在凌禾掌心,生机的循环慢得几乎停滞。可它没退。它在等三灵真正连成。
第二年末,寻光突然回来。它的光翼不再是金黄,而是黄中带灰,像晨光还未破雾。凌禾睁开眼,只觉灵魂同契剧烈一震。三重法则同时从三灵身上回流,金、银、绿三色在她体内绕成一个小圈,又散进四肢百骸。
“成了。”凌禾低语。
第三年,她开始尝试真正的三重同契。
寻光的光翼展开时,带起一层节律波纹。空间精灵在远处配合,用空间折层把波纹固定。长苏的生机从凌禾体内流出,顺着波纹铺到空间折层上。三层叠加,像一座细塔。
“回来。”凌禾轻声一唤。
三灵同时归体。凌禾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被灰银光卷住。再睁眼时,已在地宫。阵盘在身前停下,灰银核心缓缓暗去。
赵帅还坐在对面。他见凌禾睁眼,先看三灵。寻光更亮,空间精灵更稳,长苏的芽叶已经完全舒开。
“外面三日。城里地火灯没灭。”
“草网怎么样?”
“北段开始黄了,还没断。”赵帅把一盏凉茶推过去,“来得及。”
凌禾接过茶,放在掌心。三灵从体内出来。三色光同时浮起,在头顶交织成一个小圈。那一瞬间,地宫里的灰暗都被驱散了几分。
“去旧河道。”凌禾起身。
赵帅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宫。外面没有阳耀,天还是灰的。地火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在身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城门外,草网在风里轻轻摇。北段有几处已经黄得厉害,像秋天提前来了。凌禾蹲下,把三灵放出去。金、银、绿三色光贴着草网流过,枯黄处慢慢回青,只是很慢。
“不用全绿。能撑到东北灰雾散开就行。”赵帅站在她身后。
凌禾把三灵重新拢回身前。三重同契在草网上缓缓铺开。风里似乎多了点暖意。那暖意不来自阳耀,也不来自地火,是从草根最深处一点一点返上来的。
草网活了。比昨日更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