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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夜里的风带着湿气,吹进原本就阴冷的大牢。

两家人被差役押入大牢,没人喊冤,安安静静。

不少人脸上满是血肿,有些走路也一瘸一拐,明显已经被收拾过了。

推官看着最后一扇铁门落锁,转身对身旁的差役交代了几句,“天冷,给他们加两床破棉被,别冻死了!这些可都是要犯,他们死了,你们的皮也保不住。”

说着走到院子里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雾。

又回头仔细交代了几句后去到了签押房。

见事情办妥,丁国昌笑着约好过几日去花楼,便回了卫所,此时已经快子时。

他没有歇息,叫来一个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信点了点头,趁着夜色出了卫所的后门。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赵三便到了卫所。

他穿了件不起眼的灰布棉袍,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穿街走巷,绕了两条路才拐进卫所的后院。

丁国昌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桌上摆着一壶热酒,一碟羊肉,一碟花生米。

见赵三推门进来,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酒,“坐。”

赵三在对面坐下,端起温酒抿了半杯。

这冬日早上的寒气顺着一路而下的酒液慢慢被驱散,“这么急叫我来什么事?”

“王思这人,大人可知道?”

“王思?锦衣卫的人,你怎么和他搭上了?”

丁国昌点了点头,把这几日王思和他们搭上的事说了一遍。

赵三听着,心里头一点点的把事情拼接起来。

王思,自从骆思恭来了之后就落入王府眼里了。

只是碍于不想让对方发现王府的监视,所以并不密切。

没想到居然这两人搭上了。

听完丁国昌的描述,他捏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丁千户,你是觉得他可信?”

丁国昌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擦了擦嘴:“有什么可信不可信,都是为了银子。但这人的手段,我算是见识了。”

赵三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只觉咸香韧,回口还带着甜味,“你就不怀疑他是别有用心?”

丁国昌摇摇头,“若他真是锦衣卫那边派来探路的,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两个掌柜是被他自己人动了手的,手印也是他让人按的。如今,这桩案子他王思脱不了身,”

赵三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又从碟子里夹了一粒花生米,嚼出了油脂香,才慢慢开口:“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为了钱,而不是探子,倒也简单。”

虽然自己觉得王思单纯是为钱,但是这锦衣卫的身份毕竟让人不由得多想。丁国昌也不坚持,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说?”

赵三放下花生米,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等丁国昌给他倒酒的时候才说道:“这次你的事就是硫磺,正好荆州有不少硫磺矿。那些矿主如今也是提心吊胆,不知道这矿税商税重开之后,会不会查到他们头上来。等明年海外那边的银子回来了,找人把矿盘下来,到时候你带上他一起。”

王府这些天在练火器。

虽然有了卫所这里的补充,但依着这般练法,怕是也存不下多少。

这也算是一石二鸟了。

丁国昌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试试他?”

赵三看了他一眼:“他若是真心求财,这种事他不会拒绝。而且如此一来,他就是跟咱们绑在一条绳上了。硫磺这东西,朝廷管得严,私自开采就是重罪。他一个锦衣卫,若是在这上面沾了手,即便他有别的想法,将来若是敢翻脸,他自己就先扛不住。”

丁国昌缓缓点头,“行。”

赵三没有再多说,一口干了杯中酒。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那就这么办。在这个之前就别让他掺和更多的事了。”

丁国昌也站起身来,要送他到门口。

赵三摆了摆手,没有让他送,独自一人从后院的侧门出去了。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赵三洗了把脸,径直去了便殿。

朱常润正坐在案后,吃着早点翻看邸报。

上面是十月的消息,朝廷里杨涟、左光斗几人也被削籍了。

想来现在那魏公公一定得意极了。

吕福正给殿下布着餐盘,一个小太监进来小声说了几句。

吕福挥挥手让他退下后,才说道:“殿下,赵三来了。”

“嗯,让他进来。”

赵三躬身进入,站着把今早跟丁国昌的对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朱常润听着,起热茶清了清口,“那你觉得,这王思会不会是锦衣卫那边有意安插进来的人?”

赵三沉默了片刻。

在心里把各种可能过了一遍,才慎重地回答:“殿下,奴婢觉得不太像。”

“说说看。”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主政这十来年,对外有功,但是对内,他管束甚严。那种派暗桩刺探藩王和大臣的事,他基本不做。也正因为管得严,下面的番子和总旗油水少、日子紧,王思他们才过得这么拮据。”

“自从骆思恭来荆州那回过后,这一年多,绣衣侍一直盯着锦衣卫在这边的动静。明面上王思此人,循规蹈矩,没什么出格的事。”

他顿了顿,思路理顺之后,语气多了几分笃定:“但这次他看到了一个机会——跟州府、卫所、王府串在一起。看似罪名更重,但反而更安全。因为一旦这张网织成了,荆州地面上就没人能动他。只要这条船不沉,他就能安安稳稳的赚银子。”

朱常润听完,点了点头,“你觉得可信,那就先留着他。不必急着和他接触,让他先在吴维东和丁国昌那边用着,让丁国昌那边多盯着。”

赵三应了一声。

朱常润放下茶盏,拿起桌上的邸报抛了过去,“如今东林在朝中已经失势,矿税商税重新开征,魏忠贤手握大权。他不是王安那种肯安安稳稳待在宫里的性子。接下来税监和锦衣卫要四处走,你和李七几个,少抛头露面。下面的人既然培养了, 就让他们多动动。”

赵三接住了邸报,仔细翻看后,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奴婢明白。”

朱常润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等人走后,朱常润吩咐道:“吕福,去良医所问问,王妃所需都准备好了没?还有,让贺英他们停一停。”

之前说分娩期还有一个月,但是这年代看得到底准不准,朱常润也没把握。

“嗯……让贺英出去找个地方。这两年王城里都不许弄出大动静!”

孩子刚出生,睡觉也没个准点。

还是安静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