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福,这糖水罐头也算一门技术了,没让人偷学去吧?”
吕福手里捏着一柄蒲扇,在旁边轻轻摇着,“殿下放心,那几个是奴婢亲自挑的,嘴严着。”
殿下说了这玩意能数年不坏,吕福就上了心。
感觉腿间有点汗,朱常润架起了腿透风,一边滋溜咪着糖水一边闲话,“吕福,你还有没有家人?”
“回殿下,奴婢自小被卖进宫里,都几十年没联系了。”
“就没想着找找?”
“殿下,奴婢自己哪人都记不得了?”
“那不如去外面领个干儿子?你们不都喜欢弄这个么?”
“谢殿下,不过奴婢没这心思,只要能伺候好殿下就行了。”
“那可惜了。还想着把这门技艺给你,让你家里人也跟你沾沾福来着。”
“谢殿下关爱。”
两人正闲话,许望海在门外请奏。
叫了他进来,朱常润就闻到了一股干草和桐油的气味,显然是刚从库里回来。
接过吕福递来的冰饮,许望海几口喝干了,才开始汇报:“殿下,琉璃屯、皂坊屯、织布屯那最早三屯的五万亩桑田,今年已经产了一千二百余担生丝。按去年的价,运到马尼拉,回来有二十万两银子。”
朱常润回想起去年的数字,“一千二百担?比去年多了不少。”
“是。”许望海翻了一页账册,“这三处的桑树要到明年才进入盛产期,不过今年也不少。等明年,按照湖州那边来的老农预估,起码得两千担。”
朱常润点了点头,又问道:“今年外面不收生丝了吗?”
许望海放下账册,“殿下,今年外面的生丝价格涨了不少。往年都是四十多两一担,今年已经涨到了五十多两。白璋在收,光学学社那边吴知府、丁千户他们那一拨人,还有那三家外戚,都在四处搜罗生丝。不光荆州,他们还跑去岳州府和承天府收。“
朱常润有点意外:“为什么涨这么多?”
“还是海上那条路。”许望海笑道,“这王府船队运了生丝去马尼拉,赚了多少银子,满城都知道了。如今月港那边海路通给这几家,都在抢着收,价钱自然就上去了。”
“那咱们王府今年就不收了?”
“一来王府的银子如今不是很够。二来,臣的想法是,王府不必全部吃下。”
许望海正了正身子,“不光是外面,吴知府那边找过臣,想从王府佃户手里收自留的那些生丝。臣应下了——但这有个条件,王府佃户出售生丝的价格,必须跟荆州市价一样,不能压价。“
朱常润目光落在许望海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为何要答应他们?咱们自己收了不是能赚更多?再说了,佃户那边欠一欠又如何?”
许望海笑了笑,“殿下,他们出海回来也是要交给王府三成利润的。让出一部分生丝的收购,看似少赚了些银子,可实际上是把更多人的利益绑在王府这条船上。白璋也好,吴知府也好,那三家外戚也好,他们收了生丝,就要走王府的船出海。走了王府的船,他们的货、他们的人、他们的银子,就都在王府这条线上。利之所至,心之所向。古人说啖以重利,张良故计罢了。”
朱常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斜翘着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掉书袋了?”
许望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是周长史说的。臣回来之后跟他商量过这事,他给臣提了这个说法。”
朱常润哈哈笑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换了个话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赤坎?”
许望海的神色正经几分:“今年臣想着最好是比去年早些动身。今年赤坎那边事情多,第一桩,半年之期到了,濠镜澳订购的火炮应该已经完成了部分,孙元化人在那边盯着,臣得去看看。”
“第二桩,贺武从马尼拉那边回来,如果不出问题,这次还会带回五艘西班牙大夹板船。”
“第三桩,贺家北支那两批人,一部分要送去赤坎,臣得过去安排安置的事,那边贺子济一个人忙不过来。”
“第四桩荷兰人贝尔赫那边,那十艘大夹板船的事也该有个定论了。臣得去跟贝尔赫当面谈,不能再拖了。”
朱常润听一句,就点了点头,身边吕福不停地摇着扇子:“你这一去,今年还回荆州吗?”
“不清楚。”许望海摇了摇头说,“主要是赤坎那边的事,这一次安置贺家人,同时要把新赤坎城的规划全部定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完。”
朱常润起身来到墙面的舆图前,赤坎的位置上已经被他用炭笔圈了好几圈。
“你到了月港小心些。如今福建沿海不太平,邸报上说郑芝龙还在四处袭扰,那家伙手底下船多人多,不比之前碰上的刘香。若是到了月港,遇到他的船队,别硬拼,先避开,等在月港就是了。等贺武回来,加上那五艘西班牙大夹板船,有十艘炮舰在手,那时候再碰郑芝龙就不怕了。”
许望海在其身后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心里有数。到了月港之后,臣会先看情况。若是那郑芝龙还在,臣就等贺武的消息。”
“嗯……那就先这样吧。”朱常润指了指吕福,“等许先生南下的时候,给带上一批罐头。”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