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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晚点再看)

十二月下旬的荆州,江陵城里纷纷准备张罗着年货。

铺子里摆出新炒的干货,空气里飘着腊肉和炸丸子的油香。

而魏忠贤的死才刚刚传到此处,不过老百姓即便知道了,也只是在过年喝酒时多了一道谈资。

王思收到京城的消息后,趁着入夜的黄昏,走进了荆州卫的院门。

此时丁国昌正蹲在廊下分鱼。

几条大草鱼用草绳串着,如今阔绰了几分,也让手下人过年多道大菜。

这几天天天如此,不是肉就是酒,属于惠而不费,还能收买点人心。

喧闹之中,他见到了王思的身影,示意他先去值房等候。

许久之后,他掀开了帘子,带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哟,王千户!这大年底的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今天别走了,一起喝一杯!”

王思也没看他,摆弄着桌上分叉的毛笔点点头。丁国昌转身掀开帘子,吩咐自己的亲卫去准备一桌席面。

年节虽忙,但以他荆州卫所的名头要一桌酒席,也没哪家酒楼敢嫌忙。

说完又从一柜子里掏出了一提四壶酒,“你啊可是来得巧,前两日刚有人从施州卫带了几坛好酒来,说是从安邦彦那抢的。一起尝尝。”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蒸腾。

没多久,几个亲卫提着四个大食盒跑了回来。

凉菜热菜一起摆好,丁国昌赏了他们几两银子让他们自己去热闹,亲自提着酒壶给王思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满,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王思端着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弯着嘴角轻笑道:“今年又淘换了不少好东西送海上了吧?听说装了好几大车呢。”

丁国昌咽下嘴里的肉,也不避讳:“唉!我那点东西哪够看,能淘换瓷器的早都淘换了。是岳州卫那边送了不少过来,施州卫更多,别看时间短,可他们跟咱们不一样。咱们上面还有荆州府,可他们那儿就是他们说了算,谁敢不听他们施州卫的人?恩!还有湖广都指挥司,那边也送来一点。这些人让他们剿灭个安邦彦或许不太行,可搞点万历朝的旧瓷器什么的,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调侃了几句,嘴里的肉也咽了一下,丁国昌又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这些玩意反出海能换银子,放家里还不是摆摆样子。”

王思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你们胆子倒是不小,就不怕被查出来?“

丁国昌大喇喇地摆了摆手里的筷子:“怕个球。如今荆州上上下下谁不靠着王府的路子发财?就连几个县衙的书吏都多少有份,一年少的也能捣鼓个几百上千两,这些书吏一年俸禄不过一百多两,谁会和钱过不去?”

说着筷子指着府衙方向绕了一圈:“而且如今荆州府的知府、卫所、锦衣卫都站在王府这边,一荣俱荣,谁还不多长个心眼。”

他说得很是理直气壮,又给两人斟了一杯。

王思看着他倒酒,等他把酒倒好坐下,才吐出两个字:“御史。”

“御史?”丁国昌愣了一下,随即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哈哈,御史?也就殿下刚来荆州那两年,才有不长眼的御史来弹劾惠王。后来御史哪个不绕着荆州走?咱们殿下可是深得先帝喜欢的,满朝上下谁不知道?王兄你多心了。”

王思没有笑,只是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才沉声道:“是啊。不过你也该知道,如今先帝没了。”

丁国昌举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王思继续道:“不光先帝没了,魏忠贤也死了。十一月初六的事,阜城县,自缢。消息传到京城之后没几天,崔呈秀也死了。田尔耕、许显纯全都下了诏狱。这九千岁可是先帝临终前亲口交代皇上要重用的人,如今呢?“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火红的炭盆里噼啪的作响,在静默中格外清晰。

丁国昌把筷子搁下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抹了一把大胡子,“你是说……皇上会对惠王下手?”

“不知道。”王思摇了摇头:“不过你自己想想,如今惠王海外有战舰,有赤坎城,换了个皇上,还能容他?”

“嘶!”丁国昌倒吸一口凉气,“那……”

王思见他呐不出什么来,接口道:“你也知道那些御史,越是硬的骨头越喜欢啃。前几年在惠王这儿吃了瘪,如今改朝换代了,难保不会有人想借藩王之事来扬名立万。“

丁国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啪!”他端起酒杯猛砸了一下,“那就拦住了, 不让查!你找出人来,我让人去办!“

“御史你也敢拦?“王思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你疯了?“

”哼!“丁国昌掌心按住酒杯磋磨着:“那要是不让拦,你说了不也白说。”

“先别担心惠王,再怎么说,他也是皇上的亲叔叔。先担心一下咱们自己吧!”王思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要做的不是拦他们,是把底下那些线头收干净。特别是和光学学社那边连接的商铺,该撇清关系的趁早撇清,该送走的人早点送走。御史查归查,只要查不到咱们头上,他还能编出来?”

丁国昌眨了眨眼:“就这?“

王思摇头:“这只是让咱们自保的。最终还是要看惠王那边怎么应对。不过咱们自己这边得先办干净,别惠王没事,咱们几个先折了。这事你弄不周全,明日去你找吴维东,他是知府,商税这一层的事他比你熟,手也比你干净。”

丁国昌歪着脑袋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呢?你跟我一块去找他呗,我怕我说不明白。”

“两三句话的事,你这还能说不明白?“王思端起酒杯浅嘬了一口,“咱们锦衣卫换了个新的指挥使,这位在天启朝可没有沾过魏忠贤的边。如今正是立规矩的时候,我这小门小户,不能让他抓到什么错处。”

丁国昌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又给王思斟了一杯酒。

两人又喝了几杯,话渐渐散开了,胡乱猜测魏忠贤和崔呈秀之死,也是一阵唏嘘。

几个月前,还是如日中天的人物,现在就是冢中枯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