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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奏疏,除了正常请示之外,也有特殊。

刚刚在陕西就藩的瑞王朱常浩,就藩还没一年就上疏求救,说是遭遇了流寇。

崇祯也知道陕西旱灾,之前就上报有一叫王二的流寇杀官造反,但是情况按照上报的来看并不严重,当地已经妥善处置。

这瑞王在京的时候就爱闹,这些年为了就藩的银子就一直去户部闹。

拿了十八万两银子之后,才去就藩之国。

大多亲王也都如这瑞王一般。像惠王这样愿意赈灾的倒只有少数几个。

只是这惠王与魏忠贤等人走得太近了。

到了中午,王承恩也带着几个小太监把这显微镜摆弄了出来,抓了一只蚂蚁放在了显微镜下。

当崇祯看到蚂蚁腿上细细的纤毛,也感觉颇为神奇。

只是再看过放大的雪粒,木片的纤维过后,就没了兴趣,很快就坐回了案前继续批奏疏。

这些东西和皇兄放在乾清宫的那个天文镜一样,都是无用之物。

知道钦天监研究这些有用,也就让人送了过去。

惠王这些年折腾的东西也就望远镜有实用价值,其他如那半球等物,说什么发现了空气压力,实在荒唐,对国家有什么用处?

他知道皇兄喜好这些,惠王这些年用这些奇技淫巧之物几次三番讨好皇兄,那是投其所好。

耗费大量银钱做此事物,只为讨好皇上。

实在是有点奸佞所为……

“把这显微镜与皇兄那些器物收于一处吧。”

“是,陛下。”

朝堂之上的攻讦并没有因为首辅黄立极致仕而停下半分。

科道言官这段时间战绩斐然,先是魏忠贤和崔呈秀,然后是田尔耕与许显纯,后来又是黄立极。

朝中大员因为他们的弹劾一个个倒下,手中笔刀犹胜钢刀。

失去了主要目标,他们的目光就对准了朝中其他官员。

十二月开始,通政司每日收到的奏疏比前个月又多了两三成。

其中大半是弹章,弹劾的多是旧日与魏忠贤有勾连,或是在天启年间名声不清白的官员,诸如当初山东谋反与笨港大捷等事中,有模糊的地方都翻了出来。

朝中一时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本弹章会落在谁的头上。

这时只好先下手为强,趁着还没人弹劾自己的时候,先把别人推出去。

被弹劾的,为了自保也开始开口攻讦旁人。

官员们都明白,这种时候自辩是无用的,谁成了众矢之的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潜伏了许久的东林旧部,见时机已至,也开始陆续上疏。

天启四年被罢免、贬斥、下狱的东林诸臣的亲友门生,一封一封地递着追诉旧案的奏疏,条条指向当年经手过诏狱案的锦衣卫和主审官员。

而原本依附于魏忠贤的那些人,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唯一的目标,也开始在朝中攻讦他人。

无论对方是东林还是旁人,只要能把水搅浑,把罪名摊开铺匀了,便不至于只落到自己头上。

于是弹章满天飞,攻讦的对象也从阉党余孽一路扩开,连一些并无明显党籍的官员也未能幸免。

章奏之中措辞越来越激烈,牵连的范围也越来越广,从京中六部科道一直延伸到各省的布政司、按察司,连边镇上的将官也有人被牵扯进来。

崇祯坐在文华殿中,每日面对那一摞一摞的弹章,渐渐觉得有些失控了。

他原以为,清除了魏忠贤、贬斥了崔呈秀、拿办了田尔耕和许显纯等首恶之后,朝堂便会清朗起来。

之后他便可如皇兄所言,施展尧舜之治。

可如今魏忠贤已经死了,朝堂上却没有清朗半分,反而比两月前更加混乱。

攻讦的人越来越多,牵连的范围越来越广,他每日批阅的奏疏里有大半都是互相弹劾的章奏。

但是他自己也无法分辨清楚其中的真假。

他迫切需要一个有用的内阁来帮他分辨。

对于庭推之事,他开始催了一次又一次。

廷推的旨意十二月初发的,吏部和都察院才开始在堂官名单中逐一勘合。

崇祯几次三番让人去催,催得吏部尚书都有些坐不住了,终于在十二月中旬将一份阁员推举名单报了上来。

名单上一共十个人。

崇祯展开那份名单看了一遍——钱龙锡、李标……

有些名字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是谁!

这些人的资历、才干、品格,他也只能从吏部的考语和都察院的荐评中得知些许,而那种经过层层转述的话,他并不敢全信。

更说不清他们到底堪不堪用、能否辅佐他处理好这越来越乱的朝局。

他想了整整几天之后,整出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办法。

既然自己决定不了选哪些人进内阁好,不如把选择交给上天,让诸位先帝的在天之灵替他拿个主意。

十二月二十三,下了多日的雪终于停了,日头上好。

崇祯停了每日阅览奏疏的事,换了一身素净的袍服,进了乾清宫。

殿中已经收拾过了,高悬着列祖列宗的画像,两旁烛火幽幽地燃着。

他命人在天启帝灵柩曾经停放的地方摆上了香案,上前拜了下去,焚香祝告。

“……恳请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为他指引,不拘贤愚……”

祝告之后,他站起身来,命王承恩捧来一只金瓶,放在案上。

案角摆着一只青瓷碟,碟中放着十张折好的纸条。

每张纸条上写着一个人名,崇祯伸手将那十张纸条一一捻起,放进金瓶中,然后双手捧起金瓶,上下摇了几摇,直到瓶中的纸片混在一处,再也分不清原先的次序。

他放下金瓶,从案上拿起一双金箸,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箸尖探入瓶中,夹出了第一张纸条。

展开来看,上面写着“钱龙锡”三个字。

他将那纸条放到案左,又夹出第二张,李标。

第三张,来宗道。

第四张,杨景辰。

四张纸条在案左排成一列。

如今内阁原本还有三人,加上四人就有七人了。

大明内阁大学士为七人的时候也不多,成祖初建内阁,就是七人,之后也多在三四人左右。

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够,内阁票拟事务繁重,七个人轮转起来恐怕还是会吃紧。

他想了一想,又将金箸探入瓶中。

第五张,周道登。

第六张,刘鸿训。

案左的纸条凑成了六张。

这样一来内阁就有了九人!

上次出现内阁九相,还是隆庆年间,其中就有徐阶、李春芳、高拱、张居正、赵贞吉……

当时这九人可都非等闲之辈,大多都是“正人”。

崇祯对这个数字十分满意。放下金箸,将那六张纸条按照夹出的顺序重新排了一遍,然后提笔在案上摊开的谕旨稿上写了六个名字。

笔尖落定之后,他搁下笔。又对着香案上的列祖画像,拜了下去。

香炉中的烟气缓缓升起,在殿中盘旋着散去。

当日,旨意从乾清宫发出来,钱龙锡、李标、来宗道、杨景辰、周道登、刘鸿训六人入阁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