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沈括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跑了?往哪跑的?”
那禁军还跪在门口喘着气。
“不知道,府里都翻遍了。”
“人早没影了,从后门出的。”
沈括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时辰前。”禁军声音发紧。
“圣旨刚到刑部,座位就空了。”
沈括转身冲外面喊了一句。
“传令下去,京城四门全封!”
“任何人出城,一律盘查!”
门外的亲卫应了声,脚步声跑远了。
沈念安抱着念慈站在床边。
她的目光落在门外那片阳光上。
“沈将军,光封城门不够。”
沈括回头看她。
“你说。”
“赵恒是刑部侍郎。”沈念安道。
“京城的路他比谁都熟。”
沈括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我知道。已经让人贴通缉了。”
半个时辰后,京城四门贴满了画像。
画像上是个瘦脸男人,颧骨高,眼睛窄。
底下一行大字,墨迹还没干。
“刑部侍郎赵恒,畏罪潜逃。”
“见者立刻禀报,藏匿者同罪!”
城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守城的禁军按着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一个卖菜的老汉凑到画像前。
“这不是刑部的赵大人吗?”
旁边有人低声接话。
“嘘,什么大人,现在是要犯。”
“户部尚书都停职了,他一个侍郎算啥。”
“听说是个九岁丫头把他告倒的。”
“九岁?你莫不是在说书。”
议论声一层散开,往城里灌。
而此刻,城南一处破院的地窖里。
赵恒缩在墙角,脸色白得吓人。
他身上的官袍换成了粗布短打。
脸上抹了灰,胡子拉碴,狼狈不堪。
身边只剩三个死士,个带着伤。
一个死士蹲在地窖口望风。
“大人,四门都封了。”
“画像贴得到处都是。”
赵恒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咯响。
“魏庭安呢?我给他递的信送到没有?”
另一个死士低下头。
“送到了。魏府的人收了。”
“回信呢?”赵恒的声音抖了。
“还没有。”
赵恒一拳砸在土墙上。
“催!让他快点!”
“没有银子,我出不了城!”
死士咽了口唾沫。
“大人,魏公那边……会管咱们吗?”
赵恒的眼睛红了。
“他必须管!我替他做了十年的脏事!”
“青州的矿,走私的盐,哪一样不是替他办的!”
“他敢不管我,我就……”
话没说完,地窖口传来动静。
一个黑影猫着腰钻了下来。
是魏府派来的人。
赵恒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来人的衣领。
“魏公怎么说?银子在哪?”
那人被抓得踉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魏公……魏公让我把这个给您。”
赵恒一把夺过纸条,手都在抖。
他展开纸条,凑到微弱的光下。
上面只有四个字。
自求多福。
赵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那四个字,半天没动。
“自求多福?”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就……就这四个字?”
送信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魏公说,从今往后,与您再无干系。”
“他还说,让您千万别再联系魏府。”
赵恒的手一松,纸条飘落在地。
他整个人往后退,撞在土墙上。
“用完就扔……”
“用完就扔!”
他突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扭曲了。
“哈哈哈!”
笑声在地窖里回荡,渗人得很。
三个死士都愣住了,面相觑。
“大人?”
赵恒的笑声越来越大,眼泪都笑了出来。
“好一个魏庭安!好一个户部尚书!”
“我替你顶罪,替你灭口,替你脏了十年的手!”
“到头来,就换你四个字?”
他一脚踩在那张纸条上,狠狠碾。
“自求多福?”
“好,好得很!”
赵恒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
那是一种比咆哮更可怕的平静。
“魏庭安,你既然不仁。”
“就别怪我不义。”
死士小心翼地开口。
“大人,您的意思是……”
赵恒缓转过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手里,可还捏着他的东西。”
“这些年他敛的财,走的私。”
“哪一笔账,我心里没数?”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里鼓着一块。
“老子就算是死。”
“也要拉着魏庭安一起下地狱!”
三个死士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地窖里的油灯忽明忽暗。
赵恒盯着那块鼓起的地方,慢慢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疯意。
与此同时,禁军校场的营房。
沈括刚要转身出去部署搜捕。
沈念安忽然开口了。
“沈将军,等一下。”
沈括停住脚步。
“怎么了?”
沈念安把念慈轻轻放到床上。
她的眉头拧得很紧,眼神很沉。
“赵恒不会就这么跑。”
沈括皱眉。
“你的意思是?”
沈念安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能灭陆家三十四口的人。”
“走投无路的时候,绝不会认命。”
“他还有后手。”
薛远之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念安,你想到了什么?”
沈念安的手指按在刀柄上。
“魏庭安停职待查,赵恒畏罪潜逃。”
“这两个人,一个想脱身,一个想活命。”
“可他们十年是拴在一根绳上的。”
薛远之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赵恒会反咬魏庭安?”
沈念安点了点头。
“赵恒手里,一定还留着魏庭安的把柄。”
“他跑不掉,就会想着把魏庭安也拖下水。”
沈括的目光沉了下来。
“若真如此,魏庭安绝不会坐视。”
“他会抢在赵恒开口之前,先灭了赵恒的口。”
沈念安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赵恒跑了。”
“是魏庭安的人,也在满城找赵恒。”
营房里一下安静了。
念慈趴在床上,小手攥着姐的衣角。
她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也不出声。
沈括的手攥紧了刀柄。
“我这就去调人,务必先一步找到赵恒。”
沈念安却摇了摇头。
“不。”
沈括一愣。
“你不想抓他?”
沈念安的目光落在门外那片阳光上。
“抓,但不能只想着抓他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清楚。
“他手里的东西,才是能钉死魏庭安的钉子。”
“这枚棋子,得让他自己走到我们要的地方。”
沈括盯着她看了半晌。
一个九岁的丫头,说着这样的话。
他喉结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营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禁军跑到门口,单膝跪地。
“报!将军!”
沈括转身。
“何事?”
那禁军抬起头,脸上带着惊。
“城南那边,出事了。”
“有人看见一队黑衣人,正往城南地窖去。”
“看铠甲……不是刑部的人。”
沈念安的心猛地一沉。
魏庭安的人,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