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
铺子的生意照常。
念慈照常在门口招呼客人。
阿芸照常包肉收钱。
沈念安照常一刀一刀地切。
只是她的刀比以前磨得更勤了。
午后。
街面上人少了。
一匹黑马停在铺子门口。
沈括翻身下马。
今天他没穿全副铠甲,只在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棉甲。
腰刀没有解下来。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
念慈看见他,笑着跑过来。
“沈叔叔!又来买肉了?”
沈括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不买肉。”
他看了一眼后院方向。
“你姐呢?”
念慈伸手一指。
“在后面切骨头呢。”
沈括站起来。
“念慈,你去前面帮芸姑娘看铺子。”
“叔叔跟你姐说两句话。”
念慈点点头,跑走了。
沈括大步走进后院。
沈念安正蹲在案板前断排骨。
砍刀落下去,咔嚓一声。
骨头齐整地断开。
她抬起头。
“沈将军。”
沈括在石桌旁坐下。
没有开口。
沈念安看着他的表情。
把砍刀放下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出事了?”
沈括沉默了一息。
“魏庭安死了,但他的党羽没死绝。”
沈念安的脸色沉了。
沈括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大理寺抄了魏庭安在京城的宅子和别院。”
“账册拿到了,同党也抓了大半。”
他顿了一下。
“但青州那边庄子里养的人,跑了。”
沈念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多少人?”
“少说二十个。”
沈括看着她。
“这些人不是普通打手。是魏庭安花了十年养出来的死士。”
“手上有人命,身上有功夫。”
沈念安的声音压低了。
“他们到京城了?”
沈括点头。
“有消息说,有些人已经化整为零混进城了。”
他的表情很严肃。
“还有些人聚在城外,听说在筹钱想报复。”
沈念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敢?”
“魏庭安都死了,他们还有什么指望?”
沈括摇头。
“念安,有些人跟了魏庭安太多年。”
“魏庭安养着他们,给他们银子,给他们身份。”
“现在这些全没了。”
“他们觉得是你把这一切毁了。”
“这种人没有退路,反而最凶。”
沈念安攥着的手指松开。
又攥紧。
“朝廷不管吗?”
沈括叹了口气。
“朝廷忙着清洗余党。”
“户部那边的窟窿还没填完。”
“大理寺和刑部每天审人审到半夜。”
“一时顾不上城外的事。”
沈念安没说话。
沈括看着她。
“禁军只能管城内。城外的事,我管不到。”
他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歉意。
“你自己小心。”
沈念安抬起头。
“沈将军,那帮人多久会动手?”
沈括摇头。
“说不准。也许十天,也许一个月。”
“但他们既然已经在城外盯梢了,动手只是早晚的事。”
沈念安郑重地点了头。
“我明白了。多谢沈将军提醒。”
沈括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事就来找我。不管白天黑夜,让人来校场传话就行。”
“禁军虽然管不了城外,但只要他们敢进城动手,我绝不让他们活着出去。”
沈念安点头。
“多谢。”
沈括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着沈念安。
“念安,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但本事再大,也别逞强。”
“该跑的时候要跑,该求人的时候要开口。”
沈念安嘴角动了一下。
“沈将军放心。我这人惜命。”
沈括哼笑了一声。
“惜命就好。”
他大步走了。
马蹄声渐远。
后院安静下来。
沈念安坐在石桌前,没有动。
日头从顶偏过去,影子拉长了。
门帘掀开。
念慈跑进来。
小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
“姐!沈叔叔走了?他今天怎么不买肉?”
沈念安站起来。
她看着念慈那张圆乎乎的小脸。
蹲下身。
“念慈。”
念慈仰着脸。
“嗯?”
沈念安伸手帮她把散了的小辫子重新扎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跟着姐姐。不能乱跑。”
念慈眨了眨眼。
“为什么呀?”
沈念安给她扎好了辫子。
“外面有坏人。”
念慈的眼睛瞪圆了。
她的小手攥紧了桂花糕。
“是不是跟以前追我们的那种坏人?”
沈念安看着她的眼睛。
犹豫了一息。
“不确定。但姐姐说了,不能乱跑。”
念慈用力点头。
“好。”
她把桂花糕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姐姐我不跑,我跟着你。”
沈念安摸了摸她的头。
“乖。”
念慈咽下嘴里的糕点。
“那我能不能去门口摆木牌?”
沈念安想了想。
“可以,但不能走出门口三步远。”
念慈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
“三步,我记住了。”
她蹦跳着跑出去了。
沈念安站起来。
她看着后院围墙上刚钉好的那排铁钉。
尖端朝外,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冷光。
还不够。
她走到墙角,掀开麻袋。
从里面抓了两把石灰粉,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系紧口子。
揣进围裙兜里。
然后走回案板前,拿起砍刀。
继续断排骨。
咔嚓。
每一刀都稳,每一刀都准。
但她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