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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 第284章 城西码头见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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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头刚爬上东墙。

城西码头。

船挤得能踩着船帮从这头走到那头。搬运工肩上扛着麻包,喊号的声音一浪压一浪。桐油、鱼腥、湿麻绳的味道混成一股,糊在人脸上。

徐三从人堆里挤出来,肩上背了个空麻袋,脸上抹了灰。

他绕了三条街,走了两趟豆腐摊,才拐到码头上。身后干净。

他抬头找旗。

第七条泊位。一艘吃水很深的货船,桅杆上挂着一面褪色的青旗,旗角上绣着一个歪歪的“漕”字。

徐三走过去,脚踩上跳板。

跳板一晃。

“干什么的。”

船头蹲着个精瘦汉子,正在编绳。头都没抬。

徐三从怀里摸出那块竹牌,两指夹着往前一递。

竹牌旧了,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江”字,背面三道横杠。

那汉子的手停了。

他站起来,把竹牌接过去,翻过来看背面,又抬手在牌子边上摸了一下——摸那个只有漕帮人才知道的缺口。

“四爷的牌子。”他的语气变了,“找谁。”

“何五管事。”

“暗号。”

徐三伸手,在船帮上敲了三下。快两下,慢一下。

那汉子把竹牌还给他。

“跟我来。”

两个人从码头东头绕到一排仓房后面。仓房门开着半扇,里面堆着货,米、盐、还有捆成方块的粗布。

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坐在货堆边的矮凳上,一身青灰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腰间别着一根黄铜烟袋。

他手里捏着一本账,另一只手拿着炭条,一行一行往下点。

“五哥。”领路的汉子说,“四爷的牌子。”

何五抬起头。

他先看竹牌,然后看徐三。

从头看到脚。看到徐三肩上那个空麻袋,眉毛动了一下。

“扛货的不背空袋。”

徐三笑了。“五哥好眼。”

“坐。”

何五把账册合上,往货堆上一放。

“四爷的牌子在京城不常见。”他说,“上一次见,是两年前一个小丫头拿着进城。”

徐三一拱手。

“沈掌柜派我来的。”

何五的手一顿。

他把烟袋从腰上抽出来,没点,就那么在手里转。

“南城柳河巷,那个卖肉的沈掌柜?”

“是。”

“说事。”

徐三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

拆开。里面两样东西。

一叠摘抄件。一封封了口的信。

他先把信递过去。

何五翻过来看信封。

上面四个字,墨迹很稳。

韩正清亲启。

何五的眼睛抬起来了。

“凤阳。”

“对。”

“三百里。”何五把信在手里掂了掂,“陆路两百二,水路那一段一百八。”

“沈掌柜说,走水路稳,陆路那段最险。”

“她懂行。”何五点了一下头,“陆路上京兆的驿卡三道,凤阳皇陵那边还有守陵兵的关卡。查得比城门严。”

徐三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那……送不了?”

“送得了。”何五把信往怀里一塞,“我们的人年年往凤阳送皇陵的祭器供料。那条道上的卡子,认我们的旗。”

徐三松了口气。

“那这个。”他把那叠摘抄件推过去。

何五接过去。

翻开第一张。

看了三行。

他的脸变了。

不是惊,是那种“认出了熟人名字”的变。

“甲字三号。”他念了一句,“七月初九,南闸。”

徐三没听懂。

何五抬头。“你知道七月初九南闸是谁值的吗?”

“不知道。”

“我知道。”何五把炭条往货堆上一扔,“那天南闸值班的是北堂的人。”

他往下翻。

第二张。第三张。

翻得越来越快。

“辛字七号,八月廿二,柳枝沟外湾停了一夜。”何五的声音低下去,“那地方没有码头。船在那停一夜,只能是卸货。”

他又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张,手停住了。

那张纸上只有一行。

“景和三十五年四月,乙字十一号,铜料六百斤,青州出,通州入。经手:赵。”

何五盯着那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慢慢折好。

“小兄弟。”

“在。”

“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徐三看着他。

“赵恒留下的账本。”

仓房里静了一下。外头搬运工的喊号声还在响,一浪一浪,反倒把这屋里衬得更静。

何五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两下。

“赵恒的余党?”

“对。”

何五沉默了。

他沉默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敲,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徐三没催。

过了大约十息。

何五抬头。

“三天之内送到。”

徐三一拱手,拱到一半,何五抬手拦了。

“别谢。”

“五哥——”

“四爷当年说过一句话。”何五把摘抄件也塞进怀里,跟那封信放在一处,“沈掌柜的事,就是漕帮的事。”

徐三愣了一下。

“这话四爷是什么时候说的?”

“两年前。”何五站起来,把短打的下襟一抖,“她过运河那年。三刀分完一头猪,我们南堂那帮人当场就没话了。”

他往仓房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还有一层。”

“什么?”

何五回头,眼睛里有点东西沉在底下。

“三年前,赵老幺翻船那事,你听说过吗?”

徐三摇头。

“不知道就算了。”何五说,“漕帮有些账,也记着。”

他没往下说。

徐三也没敢问。

两个人往外走。到了仓房门口,日头正好照进来,把何五半张脸照亮。

“回去告诉沈掌柜。”何五忽然开口。

“您说。”

“京城这边最近风声不对。”

徐三的脚步慢了。

“怎么不对?”

“有人在查她。”何五说,“前两天南城那片,有个穿灰布袍的在打听。问的是‘女屠户跟哪些当官的来往’。”

徐三的手攥紧了。

“沈掌柜知道。”

“她知道?”何五眉毛一挑。

“她昨天就知道了。”

何五笑了一下。那笑很短。

“那我这话是白说了。”

“不白说。”徐三说,“沈掌柜说过一句,宁可听两遍,也别一遍没听着。”

何五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从腰上把那根黄铜烟袋解下来,往徐三手里一塞。

徐三愣住。

“干什么?”

“拿着。”何五说,“码头上不管哪个泊位,你把这烟袋亮出来,都有人管你。”

“五哥,这——”

“最近几天你别走官道,也别走南门。”何五往码头方向指了一下,“要出城,来码头,我给你安排船。”

徐三把烟袋收进怀里。

这回他把那个礼拱完了。

“记住了。”

他转身往人堆里走。

走了七八步,何五在后面又喊了一声。

“小兄弟。”

徐三回头。

何五站在仓房门口的阴影里,一半身子在光里,一半在暗里。

“查她的那个人。”他说,“你们最好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他是一个人在查,还是有人替他撑着。”

徐三愣了半息。

然后他点头,转身钻进了扛货的人流里。

日头爬到正中。码头上的号子还在响。

徐三挤过两条泊位,回头往仓房那边看了一眼。

仓房门已经关了。

他把手按在怀里,那个位置有一根烟袋,硬硬的一条。

他往东街走。走出码头,拐进第一条巷子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停下来,回头。

巷口空的。

他松了口气,正要往前走。

眼角忽然扫到墙根底下。

一个穿灰布袍、戴瓜皮帽的人,正背着手站在对面茶摊的檐下,低头看鞋尖。

一块豆腐没买,一碗茶也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