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里的哨兵听到声音打开手电朝这个方向照了一下，光柱在壕沟上方扫过，但没有发现贴着沟壁趴在阴影里的一排人影。
手电光熄灭之后，王山虎在黑暗中间隔打出了一下短促的哨音，作为发起信号。
三十支太行式冲锋枪同时开火的声响在夜间像是一整匹巨幅的布料被撕裂。
据点东侧两座碉堡之间的那片空地上，刚从碉堡里冲出来的一个小队日军正好暴露在冲锋枪的射界内。
弹雨几乎是横向倾泻过去的，没有瞄准的时间也不需要瞄准，每个人只是把枪口大致指向有人的方向扣住扳机不放。
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弹道轨迹，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
日军士兵在弹雨中接连倒地，有的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打成了筛子。
一个军曹试图弯腰跑到碉堡侧面的机枪巢里去，刚跑出几步就被几发子弹同时击中，身体向前扑倒，撞在地上不动了。
碉堡里的重机枪手试图调转枪口向下射击，但冲锋枪的弹雨压制得太狠了，子弹打在碉堡射击孔周围的砖墙上打得碎砖迸溅，射手根本无法在射击孔前立足。
两个伪军在矮墙后面只露了一下头就被打了回去，其中一个的半截钢盔被子弹掀飞了，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手榴弹组借着压制火力提供的窗口期冲了上去。
四个人分成两组，一人背着一包炸药，两人端着冲锋枪提供掩护。
他们沿着外壕的内壁冲到碉堡的墙根下，拉开导火索，然后翻身滚进旁边的洼地里。
两声连续的闷响过后，第一座碉堡的底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砖石崩塌，碉堡内部传来几声短暂的惨叫，然后安静了。
第二座碉堡也在几分钟后被同样的方式炸塌。
整个战斗从哨音响起到大爆破结束，用时不到半小时。
打扫战场的结果清点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据点内的日军小队除了一名重伤员之外全部被击毙，伪军死了十几个，剩下的在碉堡被炸塌后就缴了械。
缴获物资包括三挺歪把子轻机枪、一门九七式迫击炮和二十几发炮弹，还有一批弹药和粮食。
突击连的伤亡是轻伤两人，都是在翻越铁丝网时被铁刺挂伤的，没有阵亡。
李云龙在战斗结束后骑着马到了据点里。
他蹲下来捡起一枚还带有余温的太行式弹壳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摸了摸突击连一名战士手里那支枪管尚未完全冷却的冲锋枪，然后把枪递还给战士，直起腰来，裂开嘴笑了一会儿，笑容收都收不住。
他转身对站在身后的赵刚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得意和果决：“给上级报捷，机枪和炮弹的数字列清楚。另外在电报后面加上一句话，请求批准扩大冲锋枪生产规模。”
平安县郊的甲种军械库是独立团反攻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钉子。
内线情报送得很详细，仓库里存放着一个联队基数的弹药和一批备用枪械，还有几台日军从占领区各工厂拆掠来的大型加工设备，据说不舍得销毁尚未运回国内，就临时囤存在仓库后区。
陈靖宇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找到了李云龙，开口就一句话：“我跟着突击队一起进去。”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没有多犹豫就点了头，只是在陈靖宇转身时补了一句：“跟在二排后面，别冲到最前头。”
奔袭在夜间展开。
突击连的太行式冲锋枪在此前的战斗中已经打出了名声，这次依然是主力。
连长王山虎把部队分成三个梯队，沿着一道通往仓库侧翼的排水沟匍匐前进，在据点外围的铁丝网前剪开了三个突破口。
据点里的日军哨兵发现了动静，拉响了警报，但突击连的动作更快，警报声刚响起来，第一梯队的冲锋枪就已经打响了。
战斗进行得异常顺利。
太行式在坑道和仓库外围工事这种近距离地形中发挥出了极大的压制力，日军士兵往往刚从掩体里探出身就被迎面打来的密集弹雨压了回去。
突击连分成小组，沿坑道逐段清剿，一间工事一间工事地往里推进，手榴弹开路，冲锋枪清场。
日军的抵抗虽然顽强，但火力被完全压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防线。
残余的日军大约一个小队退入了仓库核心区，把厚重的铁门从内侧锁死，试图利用仓库内部的弹药箱和货架作为掩体进行最后的抵抗。
王山虎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让爆破组在铁门上贴了两包炸药。
导火索燃尽之后一声闷响，铁门被炸得向内倒塌，铁门内侧的砖墙也被气浪冲塌了一片。
突击连的战士端着太行式从炸开的缺口里冲了进去，沿着货架之间的通道交替推进，不到一刻钟就把核心区内的残余日军全部歼灭。
陈靖宇跟在二排的后面进了仓库。
他手里提着一支太行式，身上穿着灰布军装，腰间别着两枚手榴弹，但目光从一开始就没有停留在那些倒在地上的日军尸体上。
他沿着仓库内侧的通道向深处走去，绕过几排堆满了弹药箱的木架，拐过一个堆放着旧轮胎和油桶的转角，走进仓库最里面一个光线昏暗的隔间。
一盏马灯挂在隔间的横梁上，灯芯调得很小，火苗只有黄豆那么大，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隔间的大致轮廓。
隔间的地面上堆着几只敞开盖子的木箱，里面装满了崭新的子弹和零件，贴着墙码放着几排油桶。
而隔间的中央，静静地放着几台蒙着厚厚油污和灰尘的机床。
陈靖宇的脚步停住了。
他把太行式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走到最前面那台机床前面蹲下来，用衣袖擦去固定在机床立柱上的铭牌表面的灰尘和油垢。
铭牌上的英文字母逐渐显露出来，brown & Sharpe。
他凑得更近了一些，又擦了几下，看清了下面的全称。
美国布朗沙普公司制造的万能铣床，完整的，所有部件都在，主轴箱、升降台、纵横进给丝杠、分度头，甚至铣床的工作台面上还夹着一块未经拆卸的虎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