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发弹击中了第二辆车的传动室位置,履带在爆炸中被炸断,诱导轮飞了出去,整辆车在原地失去了动力,向一侧偏转卡在了路中间。
三辆装甲车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打残在峡谷的路面上,首尾相连形成了一道燃烧的钢铁屏障,彻底堵死了车队前进和后退的通道。
日军步兵失去了装甲掩护,暴露在峡谷开阔的碎石地面上。
陈靖宇在打完第一发之后没有留在原地观察战果。
他在火箭弹出膛的瞬间已经向侧面翻滚了出去,膝肘交替用力,整个人从灌木丛后面滚到了几米外的一道土坎后方。
装填手紧跟着他转移过来,蹲在土坎后面,从一个帆布弹药袋里抽出第二枚火箭弹,迅速完成了装填,闭锁卡榫落位的咔嗒声在枪声和爆炸声中几乎听不见,但陈靖宇的手指感觉到了。
他从土坎上方探出半个头,目光扫过正在燃烧的车队,锁定了尾车,一辆正在试图利用路肩进行调头的卡车。
车厢里的步兵大多已经跳车了,车厢空了,车尾朝向他这一侧,车头正在缓慢地向右偏转,发动机的排气声在峡谷中听得很清楚。
他在土坎上架好发射筒,准星套住了那辆卡车车厢的中部,在卡车车头即将完成调转角度的一刻扣发了扳机。
火箭弹飞越了那半段峡谷的距离,撞进了卡车的车斗。
车斗内堆放的弹药箱在金属射流的穿透下瞬间发生了整链殉爆,橘红色的火球从车斗中央向四周膨胀开来,将车厢的木质栏板炸成了无数碎片。
冲击波以卡车为中心呈环状向外扩散,将周围地面上暴露的日军步兵像稻草人一样推倒。
站在卡车侧面和车尾附近的十余名士兵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就被冲击波掀飞,有人被抛向路边的岩壁,撞在石头上后滑落在地,有人被破片击中后直接倒在了碎石路上。
整个峡谷在那一刻被爆炸和火焰填满了。
七辆装甲车和三辆卡车全部陷入火海,黑烟裹着橘红色的火舌升腾到几十米高的空中。
日军的步兵失去了组织和指挥,有人在燃烧的车辆之间盲目奔跑。
一连的突击队从峡谷两侧的阵地上发起冲锋,步枪和机枪的射击声在烟幕中持续响了几分钟,又逐渐稀落下来。
在峡谷后方大约两里外的一道山脊上,山本一木放下望远镜。
望远镜的目镜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两片短暂的白光。
他从看到第一辆装甲车被贯穿的那一刻起就站在那道山脊的阴影中没有移动过,看完了整支车队在峡谷中被一支火箭筒分队逐个击毁的全过程。
他放下望远镜后转身走回特工队的隐蔽位置时的步幅和来时一样均匀,既不快也不慢。
他没有多余的肢体语言,只在下达撤退命令时朝峡谷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
特工队的残余人员在灌木和岩石的掩护下迅速撤出了青龙峡区域,在撤退途中留下了数十具尸体和大量被遗弃的器材装备。
峡谷中的火焰继续燃烧了一段时间,黑烟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陈靖宇蹲在那道土坎后面,将那具发射筒的筒口朝下立在膝盖旁边的地面上。
战斗已经在他的听觉中渐渐远去,只剩下远处零星的枪声和峡谷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的手指在筒身的温度冷却到可以触碰的金属表面时,握住它站了起来。
战果统计是在战斗结束后两小时汇总出来的。
十四发飞雷弹,七辆九二式装甲车,三辆卡车,毙伤日军五十三人,俘虏十一人,缴获武器弹药若干。
火箭筒班自身轻伤三人,无人阵亡。
一连在冲锋阶段伤亡了六个人,四个轻伤,两个重伤,没有被日军火力直接打掉的。
这个数字放在青龙峡那种地形条件下,放在面对一支装甲车队的正面阻击中,已经低到了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程度。
战报由赵刚亲自执笔,内容简洁,没有修饰,数字一笔一笔列清楚后,盖上独立团的关防,让人快马送往总部。
三天后回电到了,是总部首长亲笔签发的嘉奖电,措辞简短,但在末尾有一句赵刚在油灯下念了两遍的话:“太行兵工,打出军威。”
念完之后他把电文纸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没有多作评论。
陈靖宇没有参加当晚的小规模庆祝。
战斗结束后他一直在峡谷里待到了天黑。
他蹲在那辆被打穿侧甲的头车残骸前,车体的钢板已经被烧得褪了色,表面的防锈漆在高温下起泡剥落,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底板。
他在履带旁边的碎石堆里找到了副班长留下的那具发射筒,筒身被爆炸的气浪波及,外侧有一道凹陷,但整体结构没有变形。
筒身上用钢针刻着一行字,“太行兵工,一九四二年制”,字迹笔画粗糙,边缘带着手工刻制的毛刺,在筒身表面的黑色涂层下依然清晰可读。
他用拇指沿着那行字的凹陷轻轻抹了一下,将上面沾的灰土拂掉,然后把发射筒靠在履带板的侧面,没有带走。
他清楚这一仗的本质。
九二式装甲车的侧甲厚度不到六毫米,铆接结构的抗弹能力本来就不高,飞雷弹在三十米距离上发射,金属射流的穿透深度绰绰有余。
但如果今天出现在峡谷里的不是九二式装甲车,而是日军的新型坦克,那种正面装甲厚度已经达到数十毫米级别并且采用焊接车体的装备,飞雷弹的战斗部能不能在远距离上有效击穿,他心里没有底。
德国人已经在欧洲战场上列装了“铁拳”反坦克榴弹,他只知道这个名字,知道它采用了大口径空心装药和更优化的炸高设计,但对于它的具体结构参数和性能边界一无所知。
而日军在华北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后,不会坐以待毙。
下一轮扫荡中可能出现的不再是薄皮装甲车,而是真正的中型坦克。
那天夜里,棋盘岭兵工厂的油灯亮到了后半夜。
陈靖宇坐在工坊的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本已经画了大半的草图本。
他翻开了新的一页,用削尖的铅笔在纸面上画出了一个新的战斗部剖面图,串联战斗部的结构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