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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结构在前端放置一个较小的前置装药,先在中型坦克表面引爆反应装甲或制造一个初始穿孔,再由后端的主装药通过已经打开的通道射入车体内部。

这种设计结构的难点在于两级装药之间延时精度的控制,以及整体重量的控制,因为发射筒的携行能力是有限度的。

他在草图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关键参数,又划掉了两个无法在现有条件下实现的方案,保留了一条相对可行的技术路径。

画完这页之后他没有停笔,翻到下一页,开始勾勒另一个方案的轮廓,用火箭发动机为基础改装一种简易防空武器。

弹体前端的战斗部重量较轻,利用预置破片形成直径可控的杀伤圈。

他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打下飞机来。

但他知道,如果下次日军出动飞机掩护地面部队进攻,手里没有对空火力,地面上的人就只能挨炸。

铅笔在纸面上移动了一段时间之后停了下来。

他把铅笔搁在草图本打开的那一页上,靠在椅背上,用手掌按了按太阳穴。

工坊外面的山风将窗缝里的油布吹得微微作响。

炉膛里封着的炭火偶尔爆发一声细微的爆裂,短暂地照亮了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半成品零件反射出柔和弧光的轮廓。

独立团团部的会议是在晚饭后临时召集的。

李云龙坐在八仙桌的上首,手里捏着一截铅笔,在桌上铺开的地图上点了几下。

地图上用炭笔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线,标注着最近几次夜战的推进方向和接火位置。

赵刚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只搪瓷茶缸,但没有喝。

他指着地图上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开始说话。

他的语气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得很实,没有多余的铺垫。

“最近三次夜袭,两次出现了前沿部队之间的误击。一挺机枪被自己的友军从侧翼打掉了,牺牲了两名战士。另一次是两支穿插小队在黑暗中错过了预设的汇合点,导致阵地之间出现了一道很宽的缺口,鬼子从这个缺口钻了出去,整个伏击白打了。”

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两处红圈位置,“夜间联络不畅的问题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小毛病了。这是痼疾。”

屋里安静了片刻。

李云龙把那截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有接话。

陈靖宇坐在靠门边的条凳上,听完了赵刚的全部陈述。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俯身看了一下那几处红圈的位置和周边的地形标注。

他直起身,开口时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现有的信号手段,哨音、旗语、口令、火把,在夜间的有效传距离和辨识度都有限。哨音在刮风天传不了多远,风一吹方向就变了;旗语在夜里根本没有用;口令传递在混战中容易变形,而且容易被敌人仿冒。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一种在黑夜中能够远距离传递、不易被仿冒、且能被己方部队快速识别的信号系统。”

李云龙把铅笔往桌上一丢,椅子的前腿落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你既然能说出这些话来,说明你已经有想法了。直接说,别绕弯子。”

陈靖宇没有绕弯子,他抬起目光:“我需要一个实验室。”

李云龙看了他两秒:“批了。”

陈靖宇回到工坊之后,把门从里面闩上了。

墙上挂着一盏油灯,他将灯芯捻亮了一些,然后走到存放化学试剂的木架前面,把上面那些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逐一扫了一遍。

他在一个装着硫磺粉末的粗瓷罐前面停了一下,又从旁边拿了一瓶氯酸钾和一小包铁粉。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工作台上,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来,盯着那些瓶罐看了很久,没有动手。

他正在思考如何让黑火药在夜空中绽放出不同的颜色。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在基础发射药中加入不同的金属盐类,燃烧时火焰就会呈现出对应的颜色。

但关键在于金属盐在根据地现有的条件下能否稳定获取,以及配比的控制是否能够在简陋的试验条件下反复验证。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截炭条,在桌面上写下了几个金属元素的名称和它们对应的焰色反应特征,在那些名字下面画了几道线,又根据手头可获取的原材料来调整预期的配比,调整完之后,又开始用石臼捣碎一些矿物粉末。

他把碎末按不同比例混入黑火药样品中,用小勺舀取少许,放在一块铁片上用火镰点燃,观察火焰的颜色、持续时间和烟雾特征。

第一次试验的火焰是橙黄色的,和普通火把没有任何区别;

第二次他调整了配比,火焰变成了偏绿的黄色,但持续时间太短,几乎是一闪而灭;

第三次他换了一种矿物原料,火焰呈现出一种浅红色,隐约带着一点蓝紫色。

他没有停下来。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第三次的配比,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接着配第四份样品。

夜间的工坊里只有油灯的光和铁片上那些短暂燃烧的彩色火焰在墙壁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光影,以及他手中记录用的铅笔在纸上划过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窗外的夜空中偶尔有几颗疏星在黑沉的天空中闪烁,夜色很深,浓稠得化不开,而工坊里那些持续闪现的短促火光在窗纸上映出模糊的亮色,像是有人用一块碎布在反复擦拭一面积了灰的玻璃窗格上的某个局部。

单纯在黑火药里掺入金属盐的方法,陈靖宇连续试了几十次。

他把从各处搜集来的矿物粉末逐一研磨、过筛,按不同比例混入黑火药样品,用火镰点燃后在暗处观察火焰的色彩和亮度。

红色用硝酸锶,绿色用硝酸钡,黄色用碳酸钠,这些基础配方的焰色反应原理在现代工业中是常识,但在独立团的实验室条件下,每一种金属盐的获取都需要通过不同的渠道。

硝酸锶是从缴获的日军信号弹残骸里刮出来的,硝酸钡是从附近一座废弃化工厂的废墟中筛出来的残渣提炼而成,碳酸钠则是从老乡家的灶台边收集的碱块。

红绿黄三色都试出了相对稳定的配方,但白色光始终达不到他要求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