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鹏的队伍进入主巷道后,用遮光手电筒照亮了巷道两侧,码放整齐的木箱,箱体表面用白漆刷着骷髅标记和日文警示字符。
他用刺刀撬开其中一只木箱的箱盖,里面整齐排列的炮弹弹体上标识着氰溴甲苯和芥子气的代号和批次号。
他向控制台方向发送了一段简洁的信息,表示找到了目标位置,准备进入安放燃烧弹的程序。
正在那时,巷道深处传来一阵金属与岩石摩擦的异响,铁镣拖着地面移动的声音,夹杂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被沿着巷道地面拖拽时与碎石接触的摩擦声,紧接着是一声日语的短促呵斥。
段鹏在电台中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语气在保持了一夜的冷静后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微可察觉的波澜:“三号,里头有情况。像是咱们的老百姓。”
陈靖宇的手指在电台话筒上停住了。
陈靖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电台话筒的边缘停了一瞬,随即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段鹏,暂停作业。先潜行侦察,确认情况再报。”
耳机里传来段鹏的确认声,然后是特战队在巷道中重新调整位置的轻微摩擦声。
约莫几分钟的等待后,耳机中段鹏的声音再次响起,气息均匀但语气沉了几个度:“三号,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矿洞深处有至少两百个中国劳工,男女老少都有,脚上拴着铁镣,串成一串。日军用刺刀逼着他们搬运毒气弹箱。洞壁上挂着几盏乙炔灯。”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如果按原计划引爆燃烧弹,这两百人一个都出不来。”
陈靖宇没有说话。
他在电台中听到李云龙从后方指挥所切进来的声音,带着一股被烟熏过的沙哑和压不住的暴躁,骂了一句短促的粗话。
“他娘的。”耳机里传来他来回踱步时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踱了好几圈,没有停。
陈靖宇没有理会身后指挥频道里的动静。
他把那幅手绘的矿坑通风草图从防水袋里抽出来,铺在膝盖上,用电筒蒙了一层布后借着微光快速扫了一遍。
矿坑的通风系统设计在图上标得清楚,主巷道、通风斜井和几个检修通道的走向都被他根据前期情报和侦察员的描述在图上还原了。
他看着图纸,目光沿着通风井的走向从主巷道延伸到地面出口,然后抬起头,在电台上问了一句:“段鹏,你看见几个通风井?”
“三个。主巷道中部一个,深处两个,井口都有铁栅栏。”
陈靖宇低下头,在脑中快速估算矿坑的容积和昏迷剂在空气中的挥发扩散速度,通风井的分布可以覆盖主巷道的大部分区域,曼陀罗提取液挥发的气体密度接近空气平均密度,在坑道这种有限空间内可以通过自然扩散和人工辅助送风结合起来,在合理的时间窗口内达到抑制人体中枢神经的麻醉浓度。
他的手指压在图纸上三个通风井的位置,停顿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着话筒说出了一句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执行第二方案。把所有的昏迷剂瓶全部砸进通风井。”
段鹏在电台中只回了一个字:“是。”
特战队的脚步声在巷道中分开,三个小组各自摸向三个通风井的位置。
黑暗中传来几声细微的玻璃破碎声,一支支小玻璃瓶在通风井的铁栅栏边缘被敲碎,无色透明的液体沿着井壁向下流淌,在接触到井底的碎石和尘土后迅速挥发,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肉眼无法察觉却在逐步填满整个坑道的气流前锋。
段鹏带人从日军哨兵身上缴获了一台手摇鼓风机,架在通风井口,开始匀速旋转手柄,将气流向巷道深处持续压入。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过。
陈靖宇蹲在乱石堆中,耳机的音量被调到最大,捕捉着矿坑内部传来的任何可辨识的声响。
日军管理人员的脚步声、喝令声、镣铐拖地的金属刮擦声在随后的时段内逐步弱化,然后被一声含混的、半途中断的栽倒声取代。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劳工们原本持续的镣铐摩擦声也在一阵参差的节奏中逐步转弱,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耳机里段鹏的声音重新出现,比之前稍低,呼吸声在送话时显得很清晰:“三号,矿洞内已无声响。突击组正在戴防毒面具。”
“确认安全后进入核心区,转移所有劳工。”
段鹏带着突击组冲入核心巷道时,沿路横七竖八地倒着日军守备兵和搬运劳工,有人倒在码放毒气弹箱的巷道侧面,有人倒在被镣铐拖拽的移动路径的中途。
乙炔灯的光芒照出了每一个人紧闭双眼的面部轮廓。
段鹏蹲下来摸了摸最近一名劳工的颈动脉,搏动稳定,然后起身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所有人,先把镣铐砸开。两人一组,先拖最近的,不要停留,直接往外送。”
特战队员把防毒面罩扣紧,分开巷道两侧,将昏迷的劳工脚上的铁镣用枪托砸开,随即以两人一组的方式将一个个或瘦弱或负伤的躯体向通风井方向转移。
巷道的深度和曲折使得往返一次需要好几分钟时间,每多拖出一批人安全越过洗消区,便意味着这两百条人命中有又一批通过了最危险的区域。
在第三批转移的队伍接近主巷道出口时,巷道拐角处堆放的毒气弹箱后忽然窜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两名日军士兵,显然是在通风井投入昏迷剂时处在远离主气流通道的死角位置,未能被完全吸入足够剂量,残存意识让他们从一个堆叠木箱的掩蔽物后突向正在搬运劳工的突击队员,其中一人正抬起握枪的手腕寻找目标。
段鹏没有停顿。
他的右手以极短的反应时间伸向腰间的刀囊拔出两枚飞刀,手腕在同一个连贯的动作中完成了一次向前劈刺的发力。
两柄飞刀以接近十米的距离几乎齐射中那两名日军的胸前,将他们的身体钉在了背后的木箱外侧。
握枪的手软下来,枪口指向地面,两具身体沿着箱体滑落,在木箱外侧留下两道宽度均匀的暗湿痕迹。
转移作业在天光初露时基本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