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们设下陷阱,让钱掌柜家破人亡。又用这种方式,惩罚李嫂……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林西月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对这个世界黑白分明的困惑。在她看来,钱掌柜固然可恨,但家破人亡的下场,似乎太过惨烈。而李嫂,姐姐的处理方式,也让她觉得有些复杂。
林南星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西月,你记住。对付敌人,如果你不够狠,那么倒下的,就会是我们。钱掌柜从一开始,就想置我们于死地,我们只是让他自食其果。这不叫狠,这叫自保。”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继续说道:“至于李嫂,我留下她,不是因为我有多仁慈。而是因为,一个活生生的、悔过的例子,远比一个被赶走的叛徒,更能警示众人。让她活着,让她用劳动赎罪,对我们林家,对作坊,才是最有利的。这不叫对错,这叫权衡利弊。”
林南星摸了摸林西月的头:“你心地善良,这是好事。但你以后要掌管一个作坊,甚至更多的人,就不能只凭喜好和善恶去做事。你要学会看清每个决定背后,对我们整个家,意味着什么。”
林西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姐姐,忽然觉得,姐姐的肩膀上,扛着她难以想象的重量。
回到家里,林老太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晚饭。经过这一连串的风波,林家的生活,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蒸蒸日上。镇上两家铺子,一个走量,一个走价,配合得天衣无缝,每天的进账,都是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林老太抱着已经快一岁,能坐得很稳当的林北辰,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们家北辰,就是个小福星。自从给他办了抓周宴,家里的好事就一桩接一桩。”
小北辰仿佛能听懂奶奶在夸他,咧开没牙的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火盆边。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林东阳照例拿出他的宝贝账本,就着油灯,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他算得入神,时不时拨一下算盘,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林南星则是在一张新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似乎是在规划开春后,山里土地的种植区域。
林西月坐在林老太身边,手里拿着针线,正给小北辰缝制一顶新的虎头帽。
小北辰坐在铺着厚厚棉垫的地上,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先是伸出小手,去抓火盆里跳动的火苗,被林老太眼疾手快地拦住,拍了拍小手。
他又把目标,转向了二哥林东阳。
林东阳算完一笔账,随手将厚厚的账本放在了身旁的矮凳上,转身去拿茶杯喝水。
就在这个空档,小北辰手脚并用,飞快地爬了过去。他抱住那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账本,像是抱住了什么绝世珍宝,死活不肯撒手。
“哎,北辰,别乱动二哥的东西。”林老-太笑着要去抱他。
没想到,小北辰把账本搂得更紧了,小嘴里,发出了几个含糊不清,但又异常清晰的音节。
“钱……钱……”
“!”
整个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林东阳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弟。这是北辰第一次开口说话,说的竟然是“钱”?
林南星也停下了笔,忍俊不禁。
林老太更是乐得一拍大腿:“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们听见了没?我们北辰会说话了!他说的第一个字,是钱!这孩子,这孩子……天生就是个抓财的命啊!”
她把小北辰连同他怀里的账本一起抱了起来,在他胖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北辰也不认生,依旧死死地抱着账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钱……钱……”,仿佛那是最好听的歌谣。
一家人被他这副小财迷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屋外,雪越下越大,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紧张和斗争的阴霾,在这一刻,被亲情和欢笑,冲刷得一干二净。
林南星看着其乐融融的家人,心中一片安宁。她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守护眼前这番景象吗?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的世界。
“下雪了,下大雪了。”
林东阳也走了过来,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眼中闪动着思索的光芒。
“姐姐,都说瑞雪兆丰年。这场大雪一下,明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南星,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期待。
“等开春了,地里的活计就要忙起来了。我们的粮食生意,是时候该有大动作了。姐姐,关于这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