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阳可在?博士让话,今日不只见文章,还要见人品。”
林东阳从门内走出,青衫干净,书箱不大。
“学生林东阳。”
来人打量一眼,又看了看林家门口的护卫和货车痕。
“走吧。博士不喜迟。”
北辰在后头小声嘀咕:“不喜迟还派人传话,挺会安排。”
刘氏按住北辰肩膀。
“你哥今日要见先生,别乱插嘴。”
林南星陪林东阳上车。
秦猎户坐在车辕,车走过城东巷子,绕过两条街,前头就是国子监。
门前石碑高,进出多是读书人。
有人穿旧袍,有人穿锦衣,书童捧书箱,马车停成一排。
林家马车不算差,可和京城世家车马比,低调得很。
林东阳下车时,几个年轻士子看过来。
其中一个穿湖色长衫的公子笑道:“这就是承恩侯府举荐来的西宁林东阳?听说家中做香皂和镜子。”
另一个接话:“商户家读书,也算勤勉。”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刺。
林东阳还没开口,北辰从马车后探出头。
“香皂洗手,镜子照人,读书人不用吗?”
湖色长衫公子看向北辰,笑意淡了。
“小娃,这里是国子监,不是铺子。”
北辰点头:“那你别在门口论买卖。”
林南星把北辰拽回来。
“你哥自己说。”
林东阳向几人行礼。
“林家做生意不偷不抢,纳税养工。学生读书应考,也按规矩走。若文章不成,请诸位指教。若只问家业,国子监门前不该问这个。”
周围安静了些。
一个穿灰袍的青年走过来,手里拿着书卷。
“说得好。文场看文章,祖上再阔,写不出策论也没用。”
湖色长衫公子看见灰袍青年,语气收了些。
“顾兄。”
灰袍青年向林东阳点头。
“顾砚,江南来的监生。”
林东阳回礼。
“林东阳,西宁来的考生。”
顾砚笑道:“进去吧。今日博士要考时务策,听说题不轻。”
林南星看着林东阳进门,没再跟。
国子监有国子监的规矩,她不能护到案前。
可谁若在门外使绊,林南星不会客气。
等了一个时辰,门内还没消息。
北辰坐在车里算账。
“姐,国子监附近茶水一盏二十文,太贵。下回给哥带水囊。”
王二妹跟来护车,靠着车壁打盹。
“你哥在里头考,你在外头省茶钱,兄弟俩各忙各的。”
北辰抬头:“这叫分工。”
午时,国子监门打开。
一群士子陆续出来。
有人低声议论。
“那西宁来的策论写得狠。”
“博士问边粮,他答了商路和民仓。”
“商户家出身,倒真懂粮价。”
林南星站起身。
林东阳和顾砚一前一后出来。
湖色长衫公子跟在旁边,面上有些挂不住。
顾砚先开口:“林兄今日这篇,博士留了。”
北辰忙问:“留了是好还是坏?”
顾砚笑道:“好。博士让林兄明日起旁听三堂课,七日后再交一篇盐铁策。”
北辰松口气:“不收额外钱吧?”
顾砚愣了一下。
林东阳无奈:“北辰。”
顾砚反应过来,笑得肩都动了。
“国子监不按篇收费。”
北辰认真记下:“好地方。”
湖色长衫公子走过来,向林东阳拱手。
“方才门口失言,林兄莫怪。你文章有真东西,日后文会可来同坐。”
林东阳回礼。
“文章互看可以,酒宴应酬不敢多。”
对方有些意外。
“为何?”
林东阳说:“家姐说,我进京是考功名,不是陪人笑。”
北辰补一句:“陪笑要收费。”
顾砚这下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林南星看林东阳没有被压住,也没有飘,心里安了些。
回城东宅院路上,林东阳把今日考题说了。
博士问的是灾年粮道、商贾囤粮、官仓发放。
林东阳把林家从西宁运货、白水渡脚夫药包、北坡佃户赎地、黑松岭劫道都化进策论里。
不写林家名,只写民生路。
林南星听完,点头。
“你这几年没白看账。”
北辰立马插话:“哥文章里有账,那我也算帮忙。”
林东阳说:“算。”
北辰满意了。
回到宅院,刘氏已经备了热饭。
林西月在院里晒药草,见林东阳回来,忙问:“哥哥,国子监先生凶吗?”
林东阳说:“严,但讲理。”
刘氏松口气:“讲理就好。咱不怕严,就怕不讲理。”
饭刚摆好,门房又送来帖子。
一张是顾砚送来的文会帖,邀林东阳三日后赴会。
另一张没有署名,只写着东市商会明日午时请林氏东家喝茶。
北辰看见“请喝茶”三个字,先警惕。
“姐,京城茶贵,他们不会让咱们付钱吧?”
王二妹把门栓往桌边一靠。
“喝茶还带门栓吗?”
秦猎户拿起无名帖子,嗅了嗅纸上残留的香料。
“和黑松岭那封路单一个味。”
院里话声一下低了。
林南星接过帖子。
京城商会坐不住了。
先抬米价,再递帖子。
林家宅子买了,国子监进了,侯府谢礼收了,下一步就是商行开业。
东市那帮人不会让青山皂和镜子轻易进门。
北辰把算盘推到桌上,声音压得很稳。
“姐,明日去不去?”
林南星把帖子放到灯下。
“去。看看他们一盏茶,想卖林家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