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阳可在?博士让话,今日不只见文章,还要见人品。”
国子监来人站在巷口,话说得硬。
林东阳拱手应下,背着书箱跟人进去。
林南星站在门外,看着国子监门前石阶被晨光照亮,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东阳走到这一步不易,谁要用商户两个字压人,那就拿真本事回去。
顾砚在门里停了半步,回头冲林东阳道:“林兄,博士问话直,你别怕。”
林东阳回道:“多谢顾兄,我不怕问,只怕题太轻。”
门口几个士子听了这话,脸上都变了。
北辰扒在车窗边,小声道:“哥这话值钱。”
林南星把北辰按回车里:“回宅。”
北辰抱着小账本还在念:“值钱归值钱,可国子监束修没问出来。”
秦猎户赶车掉头,马车沿着城东街走。
京城早市已开,卖豆浆的木桶冒着热气,挑柴的汉子踩着青石路往前走,街边小摊一溜摆开,铜钱碰在木盘里叮当响。
林南星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西宁也热闹,可京城热闹得挤人。卖菜的吆喝声,马蹄声,学子背书声,官差喝路声,全压在一起。
林家要在这里扎根,光有一座宅子不够。
回到城东宅院,刘氏已经带人开了院门。
三进宅空了半年,屋梁上挂灰,窗纸破了几处,墙角有旧蛛网,后院井沿还压着落叶。
刘氏拿着扫帚站在灶房门口,袖子挽到手肘:“南星,你们可回来了。这宅子看着体面,打扫起来要命。灶台里全是旧灰,锅架也歪。”
王二妹扛着水桶从井边走来:“井水清,能用。我刚打了两桶,北辰非说要记水钱。”
北辰从正房探头:“水不要钱,打水费力。力也要算。”
刘氏骂道:“你再算,我把你算进灶灰里。”
林南星走进院子,先看各处安排。
第一进给护卫和门房住,靠门近,夜里有事好动。
第二进正房留给刘氏和几个小的,东西厢能放衣箱和针线。
第三进一半做药房,一半做账房,后院空地给西月种药。
林西月正蹲在后院,用小锄头翻土。
姑娘身上穿着浅青布裙,发上只用布带束着,手边摆着几个药苗布包。
林南星走过去:“土怎么样?”
林西月捻了捻土:“上面干,下面有潮气,能种薄荷、紫苏、藿香。若要种贵药,还得换土。”
北辰跑来:“换土多少钱?”
林西月抬头:“我还没说换多少。”
北辰严肃回道:“先问价,免得后悔。”
一家人忙成一团。
秦猎户带护卫修后墙旧痕,王二妹试大门新栓,刘氏清灶台,林南星则带着西月清药房。
药房东窗透光,正适合晒药。林南星把旧木架抬出去,用湿布擦三遍,又让人用热水烫过。
药材一旦受潮生虫,损失不小。
北辰抱着账匣路过,看见林南星擦架子,忙喊:“姐,这种活让伙计干,你是东家。”
林南星手没停:“药架不干净,花的是咱家银子。”
北辰点头:“那我也擦。”
说完,北辰真拿起布,擦了两下又皱眉:“灰比京城米价还厚。”
刘氏在外头笑:“你少说两句,灰都能少落些。”
正忙着,前院传来门环声。
门房还没安稳上工,王二妹拎着门栓就过去。
门一开,外头站着一个穿暗色绸衫的妇人,身后跟着两个婆子。
妇人看了一眼王二妹手里的门栓,嫌弃道:“你们林家就是新搬来的外地人?”
王二妹回头喊:“南星姐,有人上门骂街,穿得还行。”
林南星擦干手,走到前院。
妇人打量林南星,从头看到脚,开口就道:“我是隔壁钱家的。你们买这宅子,没人教规矩?”
林南星问:“什么规矩?”
钱家妇人下巴一抬:“这巷子住的都是正经人家。你们车马进进出出,带一群护卫,后院还堆泥土草药,弄得满巷子土味。我们钱家老太太闻不得这些。”
北辰站在林南星身后,小声道:“土味也收费吗?”
钱家妇人脸一沉:“小娃没教养。”
刘氏放下扫帚走来:“你说谁没教养?登门就骂人,这叫规矩?”
钱家妇人不理刘氏,只盯着林南星:“林姑娘,我劝你们收敛些。京城不是乡下,外地商户要住,就该有住的样子。别把破车、药草、泥桶全摆出来,让人笑话。”
林南星看着钱家妇人。
京城人讲脸面,开口就压人。可林家不是来求人赏饭的。
林南星回道:“车马进我家门,药草种我家院,泥土没倒你钱家门口。钱家若闻不得,关窗。”
钱家妇人没料到林南星这样回话,脸上挂不住:“你这丫头好大的口气。你可打听过钱家?我家老爷在京兆尹衙门有熟人。”
秦猎户从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锤子:“京兆尹管泥土味?”
北辰忙翻本:“若管,京城土路都得罚钱。”
王二妹没忍住笑出了声。
钱家妇人怒了:“果真是土鳖,一院子没规矩的东西。你们后门小巷,钱家一直走惯了。以后你们后门不许上锁,我家车轿要过。”
林南星眼神定住:“你再说一遍。”
钱家妇人以为林南星怕了,声音抬高:“后门小巷原本就归钱家用。你们新来,不许锁。还有,后院不许种药,味道冲。护卫夜里不许巡墙,吓着我家丫鬟。”
刘氏气得胸口起伏:“这不是欺负人吗?”
林西月也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沾着土:“姐姐,后门若不上锁,药房和账房都不稳。”
北辰把账匣往怀里抱紧:“后门不上锁?这跟把银票挂门上有啥两样?”
钱家妇人冷笑:“怕丢东西就别住这巷子。京城的地方,不是谁有银子就能住稳。”
林南星往前走了一步。
钱家两个婆子往后退。
钱家妇人却还挺着脖子:“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明日我就让人去衙门说你们扰邻。”
林南星开口:“不用明日。你现在就去。”
钱家妇人一怔。
林南星让北辰去取宅契和官府过契文书。
北辰跑得快,很快捧着匣子回来。
林南星把契书放在院中石桌上:“宅子归林家,前门后门都归林家。你钱家要走,拿官府文书来。没有文书,再敢碰我后门锁,我就按贼处置。”
钱家妇人咬牙:“好,好得很。外地来的丫头,真当有承恩侯府撑腰就能横?”
林南星没有应声。
钱家妇人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甩下一句:“等着吧,你们这破院子,住不了几日!”
王二妹抄起门栓:“要不要我送她走快点?”
林南星抬手拦住:“不用。关门,继续打扫。”
大门关上,院里安静了一下。
刘氏忍不住骂:“京城人也不全讲理。”
北辰认真接话:“钱家不讲理,记入恶邻账。后门锁要加两把,夜巡加一岗,墙头加尖木。费用归恶邻风险。”
秦猎户看着门外方向:“钱家不会只骂两句。”
林南星看向后门小巷。
那条小巷窄,只能过小车,若钱家真走惯了,前主人获罪后空了半年,钱家怕是早把那巷子当自家路。
如今林家搬进来,先起冲突,不意外。
林南星吩咐:“秦叔,今晚巡后门。二妹,你守二进门。北辰,把契书收好。西月,药苗先别全下地。”
林西月点头:“我先把贵的药苗放屋里。”
话刚完,后门方向传来木头被撞的声响。
护卫跑进来:“南星姑娘,钱家人带着木匠在后门,说要拆咱们门槛!”
林南星抬脚往后院走,声音落在院里:“带我去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