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宫中派来一位姓赵的女官对接花露水供奉事宜。
赵女官四十上下，面容严肃，一身深紫宫装，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她一进门，目光就在林家小院里扫了一圈。
“林姑娘在吗？”
林南星从堂屋里走出来。
“我在。”
赵女官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你就是林姑娘？”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倒是比我想象中年轻。”
林南星没有接话。
她只是客气地请赵女官进屋坐下。
“女官请用茶。”
赵女官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林姑娘，我今日来，是奉懿妃娘娘之命，商议花露水供奉一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笺。
“娘娘的意思是花露水每月供一百瓶，价格按市价五折结算。”
林南星听完，沉默了两息。
“女官抱歉，产能有限，每月最多供二十瓶。”
她顿了一息。
“至于价格原价不议。”
赵女官的脸色一变。
“林姑娘，你可知道这是宫中采买？”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悦。
“宫中采买从来都是半价这是规矩。”
林南星摇头。
“女官恕我直言，宫中采买的确有半价惯例但那是针对粮食、布匹等必需品。”
“花露水是奢侈品，不在此列。”
赵女官的眉头紧锁。
“林姑娘这是不给娘娘面子？”
“不敢。”
林南星的语气很平静。
“只是生意就是生意原材料、人工、运输，样样都有成本。”
“若是半价供货，我们连本都收不回来。”
赵女官冷笑一声。
“林姑娘，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她把茶碗放下。
“能给宫中供货，是多少商家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你倒好，还讲起价来了。”
林南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头看向北辰。
“北辰，把账本拿来。”
北辰应了一声，从屋里搬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林南星把账册摊开，推到赵女官面前。
“女官请看。”
她指着账册上的一行行数字。
“花露水的原材料成本金银花五十文、薄荷三十文、酒精二十文”
“加上人工、运输、瓶身，一瓶的成本是一百二十文。”
“我们定价五百文，已经是极为公道的价格。”
“若是半价供货”
她抬起眼。
“我们不仅不赚，还要倒贴八十文。”
赵女官盯着账册看了很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北辰在旁边补了一句。
“女官，咱们林家做生意，从来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账本在这里，您要是不信，可以拿回去给懿妃娘娘过目。”
赵女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既然如此，我回去禀报娘娘。”
“若娘娘同意，再来商议。”
她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
“林姑娘，宫中的生意可不好做”
“你可想清楚了。”
林南星站在门槛上，面色平静。
“女官放心，我想得很清楚。”
赵女官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院门重新闩上。
北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姐，你刚才好厉害！”
他抱着算盘转了两圈。
“那个女官被你怼得哑口无言！”
林南星摇了摇头。
“她不是被我怼得无话可说”
“她是回去搬救兵了。”
北辰愣了一下。
“搬救兵？”
“对。”
林南星走回堂屋。
“赵女官今天来，是试探咱们的态度”
“她回去之后，懿妃娘娘肯定会派更有分量的人来。”
北辰的小脸皱成一团。
“那咱们怎么办？”
“不变。”
林南星坐下来。
“原价不议，产能有限”
“这是底线，谁来都一样。”
三日后。
宫中果然又派人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赵女官，而是懿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春杏。
春杏二十出头，面容姣好，举止得体。
她一进门，就笑着对林南星行了一礼。
“林姑娘，娘娘让我来传话”
“娘娘说了,原价供货可以接受。”
林南星点了点头。
“多谢娘娘体谅。”
春杏笑了笑。
“不过”
她顿了一息。
“娘娘有个要求。”
“请讲。”
“娘娘希望花露水的瓶身上能刻二字”
春杏的语气很轻。
“以示这是宫中专供。”
林南星的眉头微微一皱。
“抱歉，这个不行。”
春杏愣了一下。
“为何？”
“二字等于被皇家独占”
林南星的语气很平静。
“日后民间销售便会受到限制。”
“咱们林家只是小本生意，承受不起这样的风险。”
春杏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姑娘，这可是娘娘的要求”
“我明白。”
林南星打断她。
“但我只能在供宫批次上加一朵金色小花纹以示区别”
“这样既能体现宫中专供的尊贵，又不会影响民间销售。”
春杏沉默了两息。
“我回去禀报娘娘。”
又是三日后。
春杏再次来到林家小院。
这次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林姑娘，娘娘同意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笺。
“每月供宫二十瓶、加金花纹路、原价结算、银货当月清。”
“娘娘说了，这是最后的条件若林姑娘同意，咱们就签契约。”
林南星接过红笺，看了一眼。
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她点了点头。
“我同意。”
春杏松了口气。
“那就多谢林姑娘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
“这是契约，林姑娘过目。”
林南星接过契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任何陷阱。
她提笔签了字，按了手印。
春杏也签了字，把契约一式两份分好。
“林姑娘，十日后第一批货送到宫门口”
“会有人接应。”
林南星点头。
“好。”
春杏走后，北辰抱着契约跳了起来。
“姐！咱们成功了！”
“宫廷供奉落定，花露水彻底站稳高端市场了！”
林南星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高兴得太早。”
她走到窗边。
“宫廷供奉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咱们的生意会被更多人盯上”
“户部的税务、同行的嫉妒、朝中派系的拉拢”
“接下来的麻烦只会更多。”
北辰的笑容僵住了。
“姐，那咱们怎么办？”
“做好准备。”
林南星转过头。
“把账目理清楚，把生产线稳住，把口碑做起来”
“只要咱们站得稳，谁来都推不倒。”
窗外夜风吹过，院子里那株老槐的枝叶沙沙作响。
宫廷供奉落定，花露水彻底站稳高端市场。
但林氏商行的急速膨胀是否会引来户部的税务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