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良田庄子。
秦猎户站在院门口,看着面前跪成一排的十一个人。
这些人有的瘸了腿,有的断了指,有的脸上留着刀疤。
但每一双眼睛,都亮得惊人。
“统领。”
最前面那个人开口,声音低哑。
“属下秦十三,当年暗卫营斥候,侥幸逃生,隐姓埋名五年”
他抬起头。
“听说统领还活着,属下连夜赶来。”
秦猎户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起来吧。”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
“都起来。”
十一个人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林南星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本账册。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十一个人。
“卫统领。”
她开口。
“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安置?”
秦猎户在她对面坐下。
“我想让他们留在庄子上。”
他顿了一息。
“对外称护院,实则是咱们家的私兵。”
林南星放下账册。
“负责什么?”
“三件事。”
秦猎户伸出三根手指。
“保护商队、护卫家宅、搜集情报。”
林南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饷银从哪儿出?”
“商行。”
秦猎户的语气很平静。
“我每月从商行支取,不走朝廷账目。”
林南星点了点头。
“可以。”
她站起来,走到那十一个人面前。
“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
“忠心。”
“你们既然认卫统领为主,那就是林家的人”
“林家给你们饷银、给你们安身之地,你们护林家周全。”
她顿了一息。
“能做到吗?”
十一个人齐刷刷跪下。
“属下愿为林家效死!”
声音整齐得像刀。
林南星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她转身往外走。
“卫统领,人交给你了。”
当夜。
秦猎户把十一个人召集到庄子后院。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林家护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强的穿透力。
“林家给你们活路,你们护林家周全”
“但有三条规矩,必须记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入官面,不领朝廷俸禄。”
“咱们是林家私兵,不是朝廷武力。”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许滋事,不许欺压百姓。”
“林家的名声不能毁在你们手里。”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一切听我号令。”
“谁敢阳奉阴违,军法处置。”
十一个人齐声应答。
“是!”
秦猎户点了点头。
“秦十三留下,其他人去歇息。”
十个人转身离去。
秦十三站在原地,等最后一个人走远了,才开口。
“统领,属下有要事禀报。”
秦猎户看着他。
“说。”
“三皇子府近日在京城各坊市暗中招募退伍老兵”
秦十三压低声音。
“名义上是看家护院,实则在组建私兵。”
秦猎户的眼神一冷。
“有多少人?”
“目前属下查到的,至少五十人。”
秦十三顿了一息。
“而且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的”
“有从北营退下来的老卒,有从西营流落出来的伤兵,还有几个是江湖上的亡命徒。”
秦猎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继续盯着。”
他抬起头。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给我。”
“是。”
秦十三转身离去。
秦猎户站在院子里,看着夜色中的天空。
三皇子在组建私兵。
这与当初赵王的手法如出一辙。
历史是否会重演?
宣帝是否已经察觉?
次日午后。
秦猎户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南星。
林南星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三皇子想干什么?”
她转过头。
秦猎户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我有一个猜测”
他顿了一息。
“三皇子可能在为夺嫡做武力准备。”
林南星的眉头紧锁。
“赵王就是因为在北营安插死士才敢谋逆”
“三皇子现在拉拢军方,又暗中招募私兵”
她抬起眼。
“他是在走赵王的老路。”
秦猎户点了点头。
“对。”
“但赵王当年失败了,三皇子不会不知道”
“他还敢这么做,说明”
林南星接过话。
“说明他有把握不会被发现,或者”
她顿了一息。
“他已经等不及了。”
两人对视了两息。
秦猎户忽然开口。
“我去告诉东阳。”
“让他把这个情报写入密折呈给圣上。”
林南星点了点头。
“去吧。”
当夜。
林东阳坐在书房,提笔写密折。
“臣近日得暗卫旧部禀报:三皇子府在京城各坊市暗中招募退伍老兵,名义看家护院,实则组建私兵。”
“目前已知五十余人,多为北营西营退伍老卒及江湖亡命徒。”
“臣不敢妄测,特奏闻圣上。”
他写完,把密折封好,交给秦猎户。
“送到承恩侯府,让陆管事转呈吴忠公公。”
秦猎户接过密折,转身出门。
东阳坐在书房,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三皇子在组建私兵。
宣帝会如何反应?
是立刻抓人,还是继续放任观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是站在钢丝上。
一步错,满盘皆输。
三日后。
吴忠亲自来了。
他没有进门,只在门口把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东阳。
“圣上批复。”
东阳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只有六个字
“朕老了,他们等不及了。”
东阳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句话,透着帝王的疲惫与冷厉。
吴忠转身就走。
东阳站在门口,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烧了。
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