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密室里,药气混着血腥。
宣帝倚在龙榻上,赵煜跪在榻侧,双手紧紧抓着祖父衣袖。吴忠挡在密室门前,胸口插着半截短刃,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淌。
“吴公公!”
赵煜扑过去。
“回榻后,快!”
吴忠抬脚踢翻药箱,挡住冲来的黑衣人。
密室门被撞开,三名太监打扮的人踏着碎木进来。为首之人手里提着药盒,脸上还挂着恭敬笑意。
“陛下,奴才奉命送药。”
宣帝盯着他:“朕的药,何时轮到你送?”
“魏公公出事后,内侍监换了值房。奴才只是奉掌印之命办差。”
“掌印刘全顺已经下狱。”
那人笑意收尽。
“陛下果然知道得很快。”
吴忠捂着伤口:“你们究竟是谁?”
“送陛下上路的人。”
赵煜抓住宣帝手臂:“皇祖父,咱们退后。”
宣帝刚撑起身,便剧烈咳嗽。帕子捂住唇边,绢面立刻染红。
为首刺客抬刀扑来。
吴忠抢过旁侧铜盆,迎面砸在他腕上。短刀偏开,擦过龙榻边缘。吴忠趁机抱住刺客腰身,两人撞翻了屏风。
“殿下,带陛下躲开!”
另一名刺客绕过屏风,直奔赵煜。
赵煜退到榻后,手臂护着宣帝。
“你们别过来!”
“太孙殿下,随奴才去见新主子。”
“我不去!”
赵煜抓起榻边玉枕,狠狠砸向对方脸面。刺客偏头躲过,抬手掐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榻后拽出。
宣帝伸手去抓,只碰到孩子衣袖。
“放开他!”
“陛下先顾好自己。”
第三名刺客守在门边,取出一只瓷瓶,朝药炉里倾倒粉末。
“这炉药送给陛下,正好。”
宣帝闻到一缕甜腥气,眼神骤沉。
“丹毒。”
刺客抬眸:“陛下懂得倒多。”
吴忠被为首刺客一掌击中胸口,撞到墙上。短刃再次刺来,他侧身避开,刀锋划开肋下。
血落在地砖上。
“吴公公!”
赵煜拼命挣扎,刺客抬手扇在他脸上。
“闭嘴!”
赵煜被打得跌坐在地,却死死咬住牙关,伸手摸向榻边铜灯台。
密室侧门忽然被撞开。
林西月带着两名宫女冲入,手里提着药箱。
“放下刀!”
三名刺客同时回头。
“哪来的丫头?”
西月抬手,三枚银针离指飞出。
第一枚刺入为首刺客腕侧,第二枚扎进抓住赵煜那人的虎口,第三枚没入门边刺客的肘弯。
三人的手臂齐齐一麻。
短刀接连落地。
“你会暗器?”
为首刺客捂住手腕。
“针灸。”
西月跨过碎瓷片,银针又出。
刺客想要抬臂格挡,手腕却失了力气。西月抬脚踢中他膝侧,借着他跪地之势,将银针压入肩井。
“跪稳。”
“杀了她!”
另一人捡起短刀,刀尖刚转向西月,赵煜已经抄起铜灯台,从榻后冲出。
砰!
灯台砸中刺客后脑。
刺客踉跄两步,撞在药柜上,柜门轰然敞开。赵煜握着灯台,双眼通红。
“谁也别碰我皇祖父!”
“殿下,退后!”
西月一把将赵煜扯到身后。
门外侍卫终于赶到,长枪齐出,将三名刺客压在地面。为首之人还想咬破齿间毒囊,西月拔针刺入他下颌,逼得他张开嘴。
“嘴里也藏毒?”
“你们抓住我,也救不了宣帝。”
“先管好你自己。”
吴忠撑着墙坐下,指缝不断渗血。西月跪到他身旁,剪开衣料察看伤口。
“刀口不深,血流得急。宫女,取止血粉和烈酒。”
赵煜扶着宣帝走出龙榻后方。
“西月姐姐,皇祖父一直咳血。”
“陛下,您可有胸闷、手脚发麻?”
宣帝抬手指向药炉:“别碰那炉药。”
西月让宫女撤走药炉,随后用银针封住吴忠肋下几处穴位。
“吴公公,忍住。”
吴忠抓紧榻柱:“姑娘尽管施针。”
西月将短刀拿到灯下,刀刃泛着一层灰黑油光。她用银针挑下一点毒物,放到白瓷片上,又取出一滴烈酒。
毒物遇酒,立刻泛出暗银色。
她脸色变了。
“有汞毒。”
赵煜问:“汞毒是什么?”
“慢慢损伤脏腑,前期容易被当成病弱。丹砂、朱砂一类炼制失当,便会留下这种毒。”
宣帝看向那柄短刀。
“魏全进献的丹药。”
“配方里也有相同痕迹。”西月收起瓷片,“有人把汞毒放进丹药,又让刺客用同类毒物涂刀。若吴公公中刀后拖延几日,便很难查出源头。”
吴忠额角冒汗:“老奴服侍陛下十几年,药方一直由玄真子拟定。”
“玄真子的方子里,朱砂用量极少,且每次入药前都会验色。这刀上的毒配了别的东西,药性更慢。”
宣帝握住榻沿。
“刘全顺。”
门外侍卫跪地:“陛下。”
“把刘全顺押来。”
“他已被周大人带去大理寺。”
“带回来。”
宣帝话未说完,胸口又是一阵翻涌。西月连忙扶住他,银针落入胸前穴位。
“陛下别急,先稳住气息。”
赵煜跪在一旁:“西月姐姐,皇祖父会好起来吗?”
“我会尽力。”
“你说实话。”
西月看着孩子眼底的惶恐。
“只要陛下撑住今晚,我便能护住他的心脉。”
宣帝睁开眼:“煜儿,听西月的话。”
“皇祖父,您别说话。”
“朕还有事要问。”
“以后再问。”
西月按住宣帝腕脉:“陛下,您先活着,朝堂上的账自有人算。”
宣帝唇边浮出一点笑意。
“你很像你姐姐。”
“姐姐教我,救人时先救命,问话排在后头。”
“林家几个孩子,个个都护着她。”
“姐姐也护着我们。”
密室外,甲胄脚步奔来。
秦猎户带着卫九冲入,肩上旧伤尚未拆线,脸色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西月,情况如何?”
“吴公公肋下中刀,毒已经取出。陛下服毒日久,眼下心脉受损。”
秦猎户看向三名刺客:“活口?”
“全在。”
为首刺客忽然翻身,额头撞向地砖。秦猎户一步上前,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得动弹不得。
“想咬毒?”
刺客咧嘴:“宫变已经开始,你们守得住一间密室,守不住大宣。”
“谁在宫里接应?”
“你猜。”
秦猎户抬手卸下他的下颌。
刺客闷哼一声,满口鲜血。
“留着他。”西月道,“我要查刀毒与丹药配方。”
宣帝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西月手腕。
他的力气微弱,指尖却扣得很紧。
“陛下?”
宣帝盯着她,胸口起伏几次,才挤出四个字。
“朕的丹房里,还有第二个人。”
西月眸光一凝。
炉火未熄的丹房,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