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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口谷的白幡随风乱舞,鼠群学着人族的样子,为鼠公送行,清风吹拂大地,黄枫随之舞动。
离别伤感,却有尽头。
如今的鼠群,没有时间伤感,他们还有新的高峰攀登,为了真正屹立于这片土地。
牺牲与遗忘,将是这个时代的基色。
数个月后。
寻宝鼠鼠老二,趴在崖壁的一块向阳青石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他比鼠公年轻些,但也已经老迈老矣,背上的毛发全掉光了,露出满是褶皱的皮肤。
身体各处,更是长出了灰白的肉瘤。
鼠长风顺着藤蔓爬上青石,将一株百年份的灵参放在鼠老二跟前,想要延续这位老前辈的寿元。
“二祖,吃点东西吧。”长风规规矩矩地趴伏在地。
鼠老二没看那灵参,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道:“拿走吧,虚不受补,老头子吃这玩意儿,只会死得更快。”
长风不敢动,只低着头。
“老大走了,我这把老骨头也熬到头了。”
老二费力地撑起前肢,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紫霄峰:“当年鼠公汇聚万鼠,收拢各方鼠妖,我便早早投入其麾下。”
“那时鼠公为族长,我们称其为老大,最是聪明,又有魄力,而老三手段最狠。”
“而我却是最为没用,除了拥有些许寻宝之能,可寻觅灵草、宝物外,却是一事无成。”
“血脉平平无奇,斗法不行,修炼也慢。”
长风接话:“二祖寻宝之能,族中无人能及,我族能有今日底蕴,二祖功不可没。”
“行了,别拍马屁,你比你爹差远了。”
老二嗤笑一声,牵动了嗓子,咳出几滴黑血,他用爪子抹去血迹,慢吞吞地爬下青石。
“罢了,终归是要死的。”
“扶老夫去磐石峰吧,老夫要拜见石磐老祖。”
长风微愣,磐石峰是石磐老祖的道场,平时连飞鸟都不敢靠近,二祖居然想去拜会石磐老祖?
虽然心生疑惑,但他不敢违逆,老老实实驮起鼠老二,向北部山脉深处奔去。
磐石峰顶,黑岩如铁。
石磐显露十丈真身,正趴在山巅吞吐土气,梳理这方圆百里内的地脉灵机。
这会儿,他察觉到了动静,眼皮微抬,便瞥见那鼠长风背上的那只无毛老鼠。
“小二,你也快死了吗。”
石磐瓮声开口,声音震得周围碎石乱滚。
鼠老二从长风背上滚下来,也不讲究什么规矩,四仰八叉地躺在黑岩上喘气。
“老祖,您现在威风了,金丹之境,连说话都这么气派,引得山石震颤。”
老二咧嘴一笑,眼中露出些许艳羡。
石磐笑了笑,问起:“你寿元不多了,不好好颐养天年,多生几窝鼠崽子,来找俺作甚?”
鼠老二收起笑意,艰难的翻过身来,随后匍匐跪地。
“求老祖帮我个忙,把我炼了吧。”
此言一出,鼠长风吓得浑身一哆嗦,连退数步。
就连石磐听了此言,瞳孔也为之一颤。
“你要寻死?”石磐问。
“寿元尽了,死活由不得我。”
鼠老二直视这金丹巨熊:“我这辈子没啥出息,唯一值钱的,就是这一身血脉,还有那么丁点寻宝之能。”
“鼠公死前便说了,要我壮大族群,可我没这本事,既然如此便只能用我这一身皮囊,回馈给族群了。”
“与其让我的尸身,放几天就臭了,不如死前干票大的。”
他抬起爪子,指向风口谷侧面的一座无名矮山。
“还望老祖,能用土道法门,将我这身骨血炼化,抽丝剥茧,融进那座山的灵脉之中。”
“往后,凡是在那座山头出生的鼠崽子,都能沾点老子的灵气,寻宝天赋必能强上几分。”
闻言,石磐沉默。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万物无声。
“这件事,我不干。”
石磐一口回绝:“待老祖出关若是问起,我可没法交代,你安安稳稳等死,我给你打副好棺材。”
见状,鼠老二急了,跳起来指着石磐的鼻子骂:
“你这夯货!老祖要的是有用的族群,不是一堆只知道磕头的废物!鼠公为了族群把命搭进去了,老三在狄州苦熬多年。”
“他们奉献一生,到我这,凭什么不能死得有点价值?”
他骂得太狠,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挺挺往后倒去。
鼠长风见状,赶紧上前扶住。
石磐看着这只奄奄一息的老鼠,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最终只能轻轻一叹。
妖族本就命贱,想要出头,拿命填是唯一的路。
“你想好了?”石磐问。
鼠老二推开鼠长风,趴在地上,用力磕了三个头。
“求磐石老祖成全!”
石磐闭眼无奈,抬起熊爪,一股宛若山岳般的真元,便在掌心中不断汇聚。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拍向那座无名矮山。
泥石翻滚,山体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石磐再一招手,土气化作一口三足圆鼎,悬在半空。鼎内没有火,只有极致的重压与土道真火。
老二看着那口鼎,笑了。他转头看向长风。
“小子,看好家了。”
“老夫去矣!”
说完,鼠老二纵身一跃,跳入鼎中。
泥鼎合拢。
石磐催动灵力,土黄色的光晕一圈圈荡开。
鼎内没有任何惨叫传出,鼠老二那衰败的肉身在土道伟力下,直接被碾成一滩金红色的血水,随后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脉本源。
石磐挥爪。
泥鼎倾覆,那金红色的血脉本源化作一场细雨,洋洋洒洒地落在那座无名矮山上。
泥土吸收了血雨,原本灰扑扑的山石,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宝光,五光十色!
山中的灵气走向被强行改变,与鼠老二的血脉产生关联。。
鼠长风跪在地上,默默不语,把头埋进土里,久久未起。
数日后。
风口谷侧,那一座无名山峰下,鼠长风立起一块十丈高的石碑,上书三个大字:万宝山。
所有身具寻宝天赋的鼠妖,皆被迁入此山。
他们日夜吞吐山中灵气宝光,血脉中的寻宝本能越发敏锐,寻宝一脉,也正式立足。
云剑山脉的风,依旧在吹。
鼠老二连块骨头都没留下,但他却永远活在了这座山里,以自身一身血脉,为鼠族再辟一脉!
有些事情与牺牲,得由前人开辟……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族若不存,子孙何去?
终归是有人要做的,舍小义为大义者,其念重若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