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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州,阴风谷秘境。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灰黑色的阴气凝成实质,在谷底来回游荡,寻常修士莫说进来寻宝,沾上一点这阴寒之气便会骨肉消融。
秘境深处,一座由妖兽白骨垒成的王座上。
阴灵鼠老三,正趴在上面。
自从此处秘境被发现以来,他便一直坚守于此,发展他鼠族,开辟其阴灵鼠一脉。
其体形,比鼠公、鼠老二要大得多,浑身毛发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阴寒。
不久前,曾有族内消息传来。
鼠老三看完信笺后,便以幽火将其焚灭,他迟迟不语,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鼠公老死坐化,老二也把自己炼了。”
“怎么两位兄长,活了这二百多年,越活越回去了,就不能多考虑族群上下吗?!”
他骂得很凶,但那眼中,却没有半点责怪之意。
鼠老三明白,他自己的大限也快到了。
他卡在筑基圆满已经四十年,阴风谷虽有福地雏形,却终究没诞生出一缕阴属气泽。
没有纯粹的阴属天地气,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结丹。
“九阴,过来。”
鼠老三喊了一声,一会便有一只体型瘦小、贼眉鼠眼的年轻黑鼠,从骨堆后面钻出,随即连滚带爬地跑到王座之下。
“老祖宗,您吩咐。”
黑鼠叫鼠九阴,是老三众多孙辈里天赋最高的一个。
才三十余岁,便已是炼气巅峰,随时能踏入筑基。
鼠老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小崽子滑头得很,平时偷奸耍滑,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深得自己真传。
“九阴,你卡在炼气顶峰多久了?”
“回老祖宗,三年了。”
“这些年血脉潜力将尽,孙儿一直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鼠九阴眼珠子乱转,心想老祖宗今日,怎么如此关心起自己的修为来了……
听闻,鼠老三从王座上爬下来,走到九阴面前。
“三年,太慢了。”
老三伸出爪子,拍了拍九阴的脑袋道:“老夫今日送你一场造化,助你筑基。”
“可好啊?”
鼠九阴见此,顿时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老祖宗!老祖宗打算赏什么宝贝?”
鼠老三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周围的阴气停止了流动,谷底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吃了我吧。”
鼠九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却看到自家老祖眼中,那种坦然赴死的觉悟。
“老……老祖宗,您别开玩笑了。”
“孙儿胆子小,可不经吓。”鼠九阴往后缩了缩。
“谁跟你开玩笑!”
鼠老三一巴掌扇过去,把鼠九阴扇飞三丈远,九阴撞在骨柱上,吐出一口血。
老三走过去,一脚踩在九阴的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
“妖族,可不讲人族那些酸腐道理!”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我活不长了,一身血肉修为散在天地间也是浪费,你天赋最好,吃了我,用我的本源阴气冲开经脉,你就是新的筑基大妖,你就是我阴鼠一脉,新的继任者!”
鼠九阴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拼命摇头:“我不吃!您是我亲爷,我怎么能吃您!大不了我不筑基了,我也不能吃您啊!”
“没出息的东西!”
鼠老三又是一巴掌,打落了九阴两颗门牙。
他松开脚,转过身,看着满谷的浓郁阴气。
“鼠公一生操劳,用脑子给族群谋算,老二用命去填灵山,临了,我老三在狄州秘境中,空等了百余年,难道临死前还要当个废物?”
鼠老三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九阴。
“你以为筑基是那么容易成的?”
“我鼠部势弱,自是比不上虎豹豺狼,更比不上熊属五脉,你若不再进一步。”
“我鼠部,日后又该如何立足?”
“你又拿什么,去护住阴风谷这份家业?”
鼠九阴趴在地上,眼中已经泛起泪光,他虽然滑头,但三族那是从小护着他,这份亲情做不得假。
“我数三声。”
鼠老三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决绝:“今日你若不吃,我便亲手宰了你,换个听话的来。”
“一。”
鼠九阴拼命磕头。
“二。”
老三抬起爪子,指尖凝聚出致命的寒芒!
“三!”
“我吃!”
“求您别逼我了!”
鼠九阴嘶喊出声,嗓音劈裂,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中原本的怯懦被硬生生逼退,只剩下一种走投无路的凶狠。
鼠老三笑了。
这是他这些年来,少有的几次笑意。
“好崽子,记住你说的话!”
“我这一族脉,便交于你了,也不劳你动手,老夫去也!”
“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鼠老三已经闭上眼,他体内真元逆转,直接切断了自己的心脉。
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
一代阴风谷的塑造者,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死在了自己的骨座前,自绝于晚辈身前,以身饲道!
谷底的风更冷了。
鼠九阴爬到老三的尸体旁,鼠老三的身体正在快速僵硬,体内的阴气开始向外散溢。
如果不尽快吞噬,本源之力就会流失殆尽。
鼠九阴满脸复杂,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他闭上眼,一口咬在老三的脖颈上。
血肉入口。
没有想象中的腥臭,只有极致的冰寒。
鼠老三生前,将所有修为压缩在血肉之中,这一口下去,九阴只觉得吞下了一块万载玄冰。
冰寒之气顺着喉管滑入腹中,在胃里化开。
九阴强忍着反胃的冲动,大口大口地撕咬着老三的尸体,他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混着老三的血,滴落在白骨堆上。
“老祖宗……我吃……我会全吃掉的……”
“一丝一毫,我都不会剩下……”
一炷香后,鼠老三连皮带骨,全都进了九阴的肚子。
鼠九阴趴在地上,肚子胀得像个圆球,体内的经脉,则被庞大的阴气强行撑开。
原本纤细的血管鼓起,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筑基关卡,转瞬即逝。
鼠老三的本源阴气太于霸道,鼠九阴以炼气期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本源。
若不引导,他马上就会爆体而亡……
“不能死!”
“我绝不能死,我族,还需要我来坚守!”
鼠九阴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运转阴灵鼠一脉的传承法门,引导那股乱窜的阴气冲击丹田。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痛楚。
鼠九阴在地上翻滚,把周围的白骨撞得粉碎,他的毛发被汗水浸透,又在极寒中结成冰渣。
不知过了多久。
鼠九阴体内,忽然传出“咔”的一声轻响。
那道困扰了他三年的壁垒,也随之破碎,更有庞大的阴气,如决堤之水般,疯狂涌入丹田,凝聚成一个漆黑如墨的真元气旋。
九阴的体型开始拔高,原本瘦小的身躯不断暴增,毛发变得油光水滑,爪牙更加锋利。
恐怖的灵气旋涡,不断汲取着这方天地的灵气。
随之一鼓作气,冲破筑基!
当灵力如潮涌般归来之时,鼠九阴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显然他成功了。
他爬起身,走到那座白骨王座前。
鼠老三不在了,这里已是空空荡荡,鼠九阴跳上王座,转过身,俯视着下方。
听到动静的阴风谷群鼠,纷纷汇聚而来。
他们看着王座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感受着那股真真切切的筑基威压,全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九阴抹去嘴边的血渣,目光扫过群鼠。
“从今天起,阴风谷我说了算。”
鼠九阴开口,声音不再是以前那般尖锐,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沙哑,威严渐起!
“吾名鼠九阴。阴灵鼠一脉,从今往后当奉我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