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渡苦笑着,颇为不甘,在雷池边来回踱步。
“石兄,丰州北地,花了数十年开拓,建立分坛,开办仙城,建造三十六坊,数条三阶灵脉。”
“这北海一闹,难道真就这么拱手让了?”
“上清宗的元婴真君们,铁了心要舍弃,你一个金丹观主,又怎如何呢?”
云渡心有不甘,喃喃道:“那可是海量的资源,此番海妖过境,寸草不生。”
“等他们退去,那片地界,怕是数十上百年都缓不过气来,当真是……哎~”
“罢了,罢了。”
石坚却还不以为意到:“资源没了,以后在想办法谋求便是,一时得失而已。”
“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如今上清宗既然定下基调,弃车保帅,你我照做便是。”
云渡哑然,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
“传令下去吧。”
石坚不给他多想的机会:“收缩各地分坛防线,开启护宗大阵,让所有弟子停止外出,清点库房,做好战时准备。”
“去吧,国战将起。”
云渡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拱手告退,背影也显得有些佝偻,心气失了大半。
云渡一走,石磐便开口道:“老祖,这云渡终究是人,还是看不透彻啊。”
“他不是看不透,他是舍不得。”
石坚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片雷液:“人族修士,有大义凛然者,也有私心利己者。”
“而云渡,便是把白云观道统的得失,看得太重,境界不同,眼界自然不同。”
“他明白很多,但从不说破。”
“便是他太在乎白云观了,也太过爱惜自己的羽毛,这样的人,此生到此为止了。”
石坚走到山崖边,站在峰顶,俯瞰着整座云剑山脉。
这兽潮,本就是他所谋求。
他巴不得这乱象再猛烈些,最好打得天翻地覆,好借此彻底洗牌,谋取更进一步。
如今白鹤结婴在即,动静极大。
若天下太平,人族元婴老怪必会察觉,横加阻拦。
如今海妖三路齐发,凉国大乱,魏国自顾不暇,上清宗的十三尊元婴,全被钉在各自的棋盘上。
谁还有功夫,来管一个躲在深山老林里突破的飞禽?
届时,各方为之掣肘。
或许元婴老怪们,都有自己的棋盘操弄,而他石坚,便是在众多棋盘中再开一盘。
为他妖族,谋一线生机!
“石磐。”
“在!”
“传令群妖各部。”石坚此刻,语气森寒:“暗金、雷熊、磐石、霜雪、原始五脉,进入战备。”
“风鼠、黑犬一脉,撒出所有探子,同时传讯给,那些埋藏在人族各方势力中的暗子。”
“等待时机变化,随时反戈一击。”
“另传讯给牧兽山三十六部族,随时待命,届时兽群自山中而起,接管鸣州北都护府。”
“这天下要乱了,吃肉的时候,快到了。”
“谨遵老祖法旨!”
石磐领命退下,眼中狂热,多少年了,这一次大乱将至,也是他熊属崛起之时!
……
风雨欲来,天地同悲。
丰州,恶水荡。
昔日繁华之地,如今已化作一片血色泽国。
百丈高的海浪,拍碎了沿海的大城小镇,成千上万的海兽,涌入陆上各处。
凡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锯齿怪鱼拖入水中,鲜血染红了江河,残肢断臂随着波涛沉浮。
“该死!”
“吾命不该绝!”
一筑基期修御剑飞逃,还未飞出百丈,水中便猛地窜出一条,生有双翼的怪蛇。
一口将其拦腰咬断,在半空中咀嚼,血水如雨般洒落。
尸横遍野,千里无鸡鸣。
这就是大势倾轧下的苍生,在元婴老怪和化形妖王的博弈中,凡人如草芥,低阶修士如蝼蚁。
没人会在意蝼蚁的哭喊。
上位者眼中,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消耗战,是可以用血肉填平的数字……
人以妖为丹,妖以人为食,皆为食粮。
……
半月之后,一纸调令从上清宗传出,飞入清沧国各大都护府,传令各方势力。
白云观,主峰大殿。
云渡手握着散发紫光的玉简,脸色变幻不定。
“观主,上清宗怎么说?”
陆寻站在一旁,沉声问道,他如今已是金丹真人,代表青光门前来议事……
云渡声音干涩,一脸无奈:“上宗调令,命清沧国境内,所有都护府抽出七成精锐弟子,即刻开赴东线,屯兵凉国边境。”
“而我白云观,需出两尊金丹赶赴东线。”
大殿内一阵骚动。
“东线?海妖在南边和北边,去东线作甚?”
底下有长老不解询问,陆寻却是看透一切,冷笑一声:“尔等这还不明白?”
“上清宗这是要趁火打劫,凉国现在乱成一锅粥,三大派被魔修牵制,东海妖族又在施压。”
“上清宗此举,这是要一口吞了凉国!”
闻言,众人皆惊,神色各异。
云渡捏紧玉简,转头看向紫霄峰的方向。
这等大事,他必须请示石坚,如今的白云观,早已不是他一人堂,凡大事皆需请示。
半个时辰后,云渡登上紫霄峰。
石坚听完调令,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此乃,当真是天助我也!
“既然是上清宗的法旨,白云观自当遵从。”
石坚语气平缓:“云兄,你亲自带队,将观内七成人族弟子,以及孙承祖、陆寻等金丹修士,全部带去东线驻守。”
云渡一愣:“我带队?那宗门谁来镇守?”
“本座自会看护。”
石坚盯着他:“怎么,云兄信不过本座?”
那股若有若无的元婴神识,顿时压迫下来,压的云渡呼吸一滞,连忙低头:
“不敢,不敢。”
“只是这一去,宗门空虚……”
“宗门有护宗大阵,还有本座坐镇四方。”
石坚不容置疑道:“去吧。在东线好好表现,多抢些资源回来,以此填补南方的损失。”
“不过也请云兄记住,莫要冲在最前面当炮灰。”
云渡苦笑一声,无奈只能领命。
三日后。
云剑山脉上空,十艘巨大的灵能飞舟一字排开。
云渡站在主舰船头,看着下方的山门,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且这次抽掉,几乎带走了白云观所有人族精锐。
留下的,除了几个老弱病残,全都是妖兽各族,这让他如何心安,却又无可奈何。
“出发!”
云渡一声令下,飞舟破空而去,化作十道流光,消失在东方的天际尽头……
紫霄峰巅。
石坚站在崖边,看着飞舟远去。
整座云剑山脉,彻底安静下来。人族修士一走,这里便成了真正的妖族大本营。
“老祖,他们走远了。”石磐走到身后。
“封山吧。”
“是,老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