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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路明非不想成为东京大妖 > 第27章 其实我是故意留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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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其实我是故意留级的

夜深了。

卡塞尔学院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教堂的钟声。那钟声每隔一个小时敲一次,闷闷的,从山谷那边传过来,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尾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细细的一缕,像有人用银色的笔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线,线的边缘毛茸茸的,是那些在光柱里缓缓飘浮的灰尘。

路明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但白色里透着一点灰,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正中央挂着一盏老式的吊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里面是一根弯弯曲曲的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它就在那里,像一只不肯睡觉的蚊子。墙角有一道裂缝,从那里蜿蜒到灯座旁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一动不动,但你知道它在。

窗外有风吹过,常春藤的叶子沙沙作响,声音轻得像有人在窃窃私语。偶尔能听见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的,从远处传来,又消失在夜色里。那叫声不吓人,就是有点孤单,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地方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泡面的味道——不是刚泡好的那种香,是吃完之后剩下的、混着塑料桶和调料包残渣的、有点发酸的味道。

旧书的味道——纸张发黄之后会散发出一种甜腻的霉味,像秋天的落叶被雨水泡过。还有芬格尔那双穿了三天没洗的袜子的味道——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臭,是某种更深处的、属于单身男性的、无法被任何清洁剂洗去的存在。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成了一种独特的气息,路明非已经习惯了。

芬格尔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让他看起来像某种夜行动物。他的桌上堆满了东西——泡面桶摞成小山,最上面那桶还剩一口汤,干了,结了一层白色的膜。空可乐瓶歪倒在键盘旁边,瓶口还有一点气泡,偶尔冒出一个,发出轻微的“啵”声。

皱巴巴的论文纸散落一地,有的被踩过,留下脏兮兮的脚印。几本翻烂了的旧书摞在一起,书脊上的字已经磨没了,看不出是什么。还有一台老式的台灯,灯罩上贴着一张纸条,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别碰,会死”。

“师弟,”他头也不回地说,“明天考试了,紧张不?”

路明非想了想。“还行。”

“还行?”芬格尔回过头,一脸不可思议,眼珠子瞪得老大,嘴角还挂着一根泡面,在灯光下闪着油光,“3E考试诶!关系到你未来四年能不能在学院里横着走!你居然还行?”

路明非看着他。“紧张有用吗?”

芬格尔愣了一下。那根泡面从他嘴角滑下来,落在键盘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一抹,继续盯着路明非。“好像……没用。”

他转回去继续敲键盘,敲了几下又停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随手往后一扔。“接着。”

路明非接住那个笔记本,翻开。本子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封面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绝密”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个骷髅头,骷髅的牙齿画得歪歪斜斜的,像缺了几颗牙的老太太。纸张泛黄,有的地方还有水渍的痕迹,边缘起毛,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

“题库,”芬格尔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不舍,“八套卷子,六十四道题,全在里面了。我攒了好几年的心血,看完了记得还我。”

路明非翻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图案,有的像蛇,有的像树,有的像扭曲的人脸。线条有粗有细,有的地方被橡皮擦过,留下淡淡的痕迹,有的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像是在提醒自己这个很重要。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些线条像是活的,在纸面上慢慢蠕动,首尾相连,组成一个又一个看不懂的符号。

“你画的?”

“废话,”芬格尔得意洋洋地说,“我入学那年考过一次,后来托关系搞到了历年的卷子,没事就画着玩。每一道题我都背过,画过。虽然考的时候没画对,但这些图案,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路明非看着他。“你画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毕业?”

芬格尔的表情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那个……技术问题,不是知识问题。”

“什么技术问题?”

芬格尔支支吾吾,眼睛飘向天花板,又飘向地板。

路明非见状没有再追问,继续翻那个笔记本。翻着翻着,他忽然问:“你留级四年,就为了攒这个?”

芬格尔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表情忽然变得深沉起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切成了明暗两半,让他看起来像电影里的卧底。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路明非差点没听清。

“师弟,有些事情,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既然你问了……”

芬格尔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留级四年,其实是为了一个秘密任务。”

路明非看着他。“什么任务?”

芬格尔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说梦话,嘴唇几乎没动。“这个学院的地下,埋藏着巨大的秘密。我需要时间慢慢调查。”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所以你就留级四年,天天在宿舍吃泡面打游戏?”

芬格尔的表情垮了。“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真的很认真在调查好不好?”

“调查什么?调查食堂哪个窗口的猪肘子最多?”

“那也是很重要的情报!”芬格尔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脸涨得通红,“你不知道,食堂的猪肘子每天限量供应,诺诺他们那帮人每次都抢好几盘,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芬格尔气急败坏。“你你你……你懂什么!我这叫深入敌后!叫潜伏!叫忍辱负重!”

路明非看着他。“潜伏四年,潜伏到F级?”

芬格尔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最后他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他转回去,继续敲键盘,那节奏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在发泄,“好心给你题库,你还嘲讽我。睡觉睡觉,明天考试别找我。”

路明非笑了笑,继续翻那个笔记本。那些图案在他眼里活了过来,像是有了生命。它们在纸上蜿蜒、盘旋、纠缠,组成一个个复杂的符号。

有的像蛇,有的像鸟,有的像某种从未见过的生物,那些生物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在雾里,又像是在很深的水底。他看着看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东西,好像在呼唤他。

不是真的呼唤,是那种……从血脉深处传来的共鸣。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你的名字,听不清,但你知道是在喊你。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远处的那个影子还在那里。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是一道门,又像是一个出口。它悬在天边,比前几天又淡了一点,但还在。它像一道没关紧的门缝,里面透出来的不是光,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影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路明非低头,看见酱油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大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月光。

“老大,”它小声说,“您还不睡吗?”

“睡不着。”

酱油缩了缩脑袋。“老大在担心明天的考试?”

路明非想了想。“不算担心。”

“那在想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在想那个影子。”

酱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脖子伸得长长的,但什么也没看见。它眨了眨眼,又缩回去。“老大说的是天上的那个?”

“你看得见?”

酱油摇摇头。“看不见。但老大每次看那边的时候,小的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很远,很淡,但确实存在。”它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像是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这边。”

路明非点点头。“那就是了。”

酱油眨眨眼。“那是什么?”

路明非没回答。他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问:“酱油,你想回去吗?”

酱油愣了一下。“回去?回哪儿?”

“东京。”

酱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可以吗?”

路明非想了想。“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他伸出手,放在酱油的头上。酱油的身体很小,软软的,皮肤光滑,带着一点凉意,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它在他手心里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路明非闭上眼睛。

他想着那个影子,想着那扇门,想着路鸣泽说的话。“你正在取回力量。”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来。不是言灵,是另一种力量。更古老,更强大,像是一直沉睡在血脉深处、现在开始苏醒的河流。

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指尖,流入酱油的身体里。那感觉很温暖,像冬天的热水从手指流过。

酱油的身影闪烁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路明非睁开眼,看着手里的酱油。它还在这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期待,又有一丝失落。“老大?”它小声问。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不行。”

酱油有点失望,但那失望只持续了一秒,它就摇起头来。“没事没事,小的不着急。等老大再厉害一点,肯定可以的。”它说得很快,像是怕路明非会内疚。

路明非点点头,把手收回来。“睡吧。”

酱油缩回影子里。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

第二天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金线。那金线慢慢移动,从床边爬到桌脚,从桌脚爬到墙角,照在那道裂缝上,给它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它看起来像一条沉睡的金蛇。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声很急,像在开会。

空气里有早晨特有的清新味道,混着草木的香,还有远处飘来的咖啡香,那咖啡香里带着一点焦糊味,大概是食堂的咖啡机又出了毛病。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芬格尔还在睡,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双脚。那双脚上穿着两只不一样的袜子,一只黑的,一只灰的,脚趾头那里还有个洞,露出里面苍白的脚趾。他的呼噜声从被子底下传出来,一长一短,像在打摩斯密码。

路明非下床,穿好衣服。影子里,酱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老大,今天考试,小的能跟着吗?”

路明非低头看着它。“考场不让带宠物。”

酱油缩回去,有点委屈。“小的不是宠物……”

“那你是随身行李?”

酱油:“……”

路明非笑了笑。“在影子里藏好,别出来。”

酱油的眼睛亮了。“老大让小的跟着?”

“嗯。但别出声,别被发现。”

酱油拼命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晃掉了,开心得整只妖怪都在发抖。影子里传来细细的、像老鼠啃东西的声音,大概是它在偷笑。

——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正好。早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草木的香味。草坪上挂着露珠,每一颗都像是镶在草叶上的碎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喷泉还在工作,水声哗哗的,水珠在阳光里化成一道小小的彩虹,挂在池边,颤颤巍巍的,像随时会断的丝线。几只鸽子落在池边,低头啄水,脖子一伸一缩,灰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路上的人比平时多。那些走在前面的,脚步更快一些,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那些聚在一起聊天的,声音压得更低一些,像是在交换什么机密情报。那些独自走着的,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要去赴刑场。

路明非走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紧张的脸,忽然有点想笑。一场考试而已,至于吗?

影子里,酱油小声说:“老大,这些人看起来好紧张。”

“嗯。”

“老大不紧张吗?”

“紧张有用吗?”

酱油想了想。“好像没用。”

路明非点点头。“所以不紧张。”

——

考场在二楼的一间大教室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从楼梯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有的在翻笔记,翻得很快,像是想把那些字都吞进肚子里;有的在低声交谈,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有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路明非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那些光影一格一格的,像被切开的蛋糕。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细细小小的,像是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跳舞,跳得很慢,像是时间也被拉长了。走廊两边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古老的城堡和巨龙,画框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龙的鳞片像是真的在反光。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很轻,很淡,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不远处。她很瘦,很白,穿着一身校服,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又在头顶扎成发髻,露出修长的脖子。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古老的油画里走出来的,和墙上那些画里的公主不一样,她更冷,更安静。那双眼睛是淡蓝色的,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也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零。她看了路明非一眼。就一眼,很短,短得像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过,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记住。

影子里,酱油的声音极小极小地传来:“老大,那个人……”

“嗯?”

“她身上的气息,好奇怪。和这里其他人都不一样。”

路明非没说话。他也有这种感觉。那种气息不是言灵,不是灵力,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东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带着一点冰雪的味道,又像是深冬的夜空,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路明非跟着往前走,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尽头的阳光又亮了一点,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考试而已。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